拿刀劃牆紙 作品

108.五百世界之焚(十八,5k)



            戰錘砸落,鋼鐵無情地錘爛了臭烘烘的毛皮和血肉,骨骼不甘落後、在鋼鐵的重壓下徹底崩碎。那隻惡魔低吼一聲,就此倒在地上不再動彈。

一陣青煙從它的屍體上冒出,佩圖拉博對此視若無睹,只是冷冷地踐踏而過,雙手高高舉起,一隻生有牛頭的怪物在下一刻正面迎上了他。

赤紅色的皮膚上銘刻著墮落的紋路,正隨著呼吸明滅,不知從何而來的頭骨飾物纏繞著它的脖頸。它很強壯,也很危險,此事一看便知,能和原體在體型上一較高下的東西可不多。

但鋼鐵之主仍然沒對它投以過多的關注,他只是簡單地將戰錘揮下,右手握住尾部,左手自然而然地順著握柄滑落他的力量毫無保留地順著這一記攻襲噴湧而出,如火山爆發般使空氣震顫。

牛頭惡魔低吼一聲,試著躲避,卻被一陣火雨打中了眼睛。爆彈殘忍地在它的臉上炸開,血肉被火光吞噬,就此一瞬,它的生死便已經被決定。

一顆破破爛爛的頭顱橫飛而出,還帶著半截脊柱。佩圖拉博平靜地收回他的武器,卻沒停止動作。戰錘順著手腕的旋轉而開始呼嘯,帶著破碎的血肉狠狠地砸在了另一隻試圖偷襲的獵犬身上。

它當即抽搐著陷進了地面,整個身體以戰錘為邊界被一分為二。

“向我靠攏。”佩圖拉博說。

他的聲音平靜無比,顯得他好似對這血腥且充滿了快意的殺戮毫不在乎——而事實也的確如此。

“我正在嘗試,原體。”丹提歐克沙啞的聲音從通訊頻道內傳來,戰爭鐵匠聽上去有如患了一場大病。

有更多聲音緊隨其後,從頻道內傳來。有極限戰士,有火蜥蜴,也有死亡守衛。他們的聲音要麼虛弱至極,要麼就狂熱到字字泣血。

而這恐怕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種影響。鋼鐵之主無情地想。

如果現實的帷幕繼續被動盪,如果這仇恨的螺旋持續蔓延,事情會發展成什麼樣子?當復仇的對象被屠殺一空,或消失之後,瘋狂的復仇者們又要將刀刃對準誰?

“你的嘗試只能稱之為徒勞無功,丹提歐克。”佩圖拉博說。“你仍在受那種情緒影響,還有你們,極限戰士、火蜥蜴、死亡守衛.”

“伱們所有人都被仇恨矇蔽了雙眼,真是可笑。這麼多身負盛名的戰士卻都表現得像是初出茅廬的新兵,如此輕易地就拋下了紀律與戰術。”

“我很抱歉,原體。”戰爭鐵匠艱難地說。“我正在向您靠近。”

其他人則無可辯駁地保持了沉默,羞愧在頻道內蔓延,他們都清楚自己做了什麼——佩圖拉博的指責完全正確,而且遠算不上侮辱。

實際上,若是讓他們自己來評價這種事,他們所使用的語言恐怕會比鋼鐵之主激烈一千倍。

“試著將情緒剔除出去。”佩圖拉博一面繼續朝死亡守衛們前進,一面給出了他的幫助。

他保持著專注,無比的專注。他甚至能一面趟過齊膝蓋深的血腥河流,一面通過戰甲內部的神經連結查看當前的戰場局勢。

“試著將這一切當成必要的工作,拯救世界的一環之一,而非充斥快意的復仇之旅。那些死者不需要你們來幫他們復仇。”

他撞碎迷霧,踏過惡魔們和阿斯塔特們破碎的屍首,終於抵達了死亡守衛們面前。他們人數還不少,正和他們的連長伽羅一起並肩作戰。

對於尋常指揮官來說,這是個好消息,而對於佩圖拉博來說,這件事只能讓他的表情變得愈發冰冷。

他們正共同面對著一隻巨大的惡魔,它的身軀無比龐大,整體看上去彷彿一隻巨大的蟲子,但組成關節與長肢部分的卻是堪稱無窮無盡的人手。

它就是依靠著這些手移動、進攻。黑霧在它身後徘徊、蔓延。超脫於凡塵俗事的可怕漣漪在其中緩慢地散開,也為這惡魔的存在添加了更多令人牙齒打顫的證據。

比如它那堪比坦克的巨大身軀,又比如它畸形身體上被後天縫合上去的人類面龐.

他們的尖叫真是吵鬧。

佩圖拉博平靜地舉起左手,下掛的爆彈槍此刻終於派上了用場,雖然比不上他原本的雙排並聯精工爆彈槍,但也足夠了。

他扣死扳機,打光子彈,二十四發爆彈一發接一發地從槍膛中旋轉著飛出,命中了死亡守衛們正在面對的那隻惡魔。卻沒造成半點實質性的傷害,眼見這一幕,鋼鐵之主立即轉變了他原本的想法。

他開始大步向前,終於,死亡守衛們中有人注意到了他——而那人的表情看上去驚訝至極,彷彿他此前從未收到過來自鋼鐵之主的通訊廣播。

伽羅也很快發現了他,戰鬥連長咬緊牙關,卻毫無開口的機會。他頂在戰鬥的第一線,根本騰不出手去做其他任何事,那惡魔的身軀或許龐大到笨拙,但它的那些手可不是。

它們被神經狀的鮮紅經絡牽引著,可以固守原地,也可突然彈射襲出,令人難以判斷出它們的意圖,更關鍵的一點在於,它們根本就無窮無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