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節 小饞貓

    一秒記住本站地址:[呦呦看書] https://www.youyoukanshu.com/最快更新!搜索呦呦看書,更多好看小說無彈窗廣告免費閱讀。    唐初露剛要開口,陸寒時直接打斷她,低頭揉了揉她的下巴。



    唐初露卻沒注意他忽然親暱的動作,跟莫商解釋道:「之前跟你說過的,我結婚了。」



    她頓了一下,笑著將陸寒時介紹給他認識,「這就是我老公,是不是長得挺帥的?」



    這話極大地取悅了身後的男人,他似重似輕地撫著唐初露的下巴,看都沒看對面的男孩一眼。



    莫商勉強扯出一個笑,點點頭,「嗯。」



    兩人繼續討論吉他的材料,陸寒時時不時在一旁給點意見,再加上柳音隔一會兒就進來打斷,大概過了整整三個多小時,最終才敲定吉他的模型。



    柳爺爺想留兩個人下來用完餐再走,陸寒時瞟了莫商一眼,沒怎麼猶豫地拒絕了。



    柳音眼巴巴地挽留了好幾次,但陸寒時理都沒怎麼理會。



    她也只能依依不捨地站在門口,看著兩人相攜而去的背影,狠狠地抓了下門框。



    「比不過姐姐也就算了,這女人明顯都沒我漂亮,憑什麼跟寒時哥哥結婚……」



    柳爺爺聽到了她的悄悄話,用手裡的木料敲了敲她的腦袋,嚴肅道:「過去的事都已經過去了,你別在人家媳婦面前提你姐姐,知道嗎?」



    柳音哼哼唧唧了一聲,也沒有答應,轉身就走。



    她氣沖沖地掀開工作室的門簾,剛好就跟莫商對上了視線。



    見莫商正眼神複雜地打量著自己,她忍不住瞪了他一眼,「看什麼看?」



    莫商無語地撇開眼睛,「沒想看。」



    柳音冷哼了一聲,「那就請你讓讓,莫大少爺!」



    她實在是想不通,莫商一個大家族的少爺,放著家裡的萬貫家產不去繼承,偏偏要跑到一個小琴行裡面來追求情懷。



    她也就只是因為自己是個女兒身,又沒有經商方面的才幹,所以只能學一些音樂特長方面的東西陶冶情操,不明白一個家族的大少爺也來湊這個熱鬧幹什麼?簡直礙眼。



    莫商看著唐初露和陸寒時離開的背影,眼神越來越深,似乎若有所思。



    琴行所在的郊區離市中心很遠,一來一回起碼也要六個小時的車程。



    因為今天是週末,陸寒時不打算回去,便打算在這裡住一夜。



    離琴行不遠的地方有個旅遊景區,是個比較清幽的古城,外面有條遊客街,琳琅滿目有各種酒店。



    唐初露不想浪費這個錢,忍不住說:「要不我們還是先回去吧,我們自己做飯要衛生一些,也划算。」



    陸寒時直接把她帶到了其中一個門面很低調的酒店門口,拿出身份證給前臺登記,「你如果想做飯的話,我們可以要個有廚房的套間,讓他們把冰箱塞滿。」



    唐初露:「……」



    她心裡忍不住腹誹,你還是個缺錢開公司的人,能不能稍微省得點?



    進了房間之後,唐初露四處看了看,覺得這裡有些過分高檔。



    她忍不住咋舌,「我們是住一夜而已,又不是過來享受的,住這麼大的地方,會不會太浪費了?」



    「不會。」陸寒時順手關上了門,將她的行李箱放在了一旁,「就算是隻住一個晚上,也不能委屈我的陸太太。」



    唐初露抿了抿嘴角,直接進了廚房。



    她打開冰箱門一看,裡面果然已經擺滿了各種各樣的食材,就連蔬菜多是新鮮的,上面打折今日採摘的標籤。



    「一來就先進廚房,小饞貓。」



    陸寒時慢慢悠悠地從她身後走了進來,站在唐初露的身後,忽然將她抵在了冰箱上,聲音低啞著在她耳邊輕哄,「想吃了?」



    唐初露摟著陸寒時的脖子,在他的臉上親了一口,一臉討好地看著面前的男人,「今天晚上,要不你下廚?」



    雖然早就知道他有這個打算,但她還是忍不住找他撒嬌,「好不好啊?老公。」



    陸寒時低頭看著抱著自己的胳膊不停撒嬌地女人,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無奈。



    這種時候就知道喊自己老公,撒起嬌來倒是一點都不含糊。



    他就這麼任唐初露抱著自己蹭來蹭去,過了一會兒才回道:「不好。」



    他的語氣和態度都是十分的波瀾不驚,唐初露一怔,隨即委屈地鼓起嘴巴,「為什麼?我現在好餓的,只想做老公親手做的飯。」



    陸寒時低低地笑,在她的耳邊吹了一口氣,「嗯,可是我也餓了,想吃你怎麼辦?」



    唐初露看著他的眼睛,緩緩點了點頭。



    酒店的床單很軟,躺上去很舒服。



    意識模模糊糊的時候,唐初露聽到這男人在她耳邊輕哄:「叫我,露露。」



    她哼唧一聲,「陸寒時……」



    「不對。」



    唐初露忽然惡趣味道:「……寒時哥哥?」



    她發現總有不少女人喜歡這樣喊他表示親暱,周絨絨也是,邵天薇也是,柳音也是。



    陸寒時眉頭微蹙,吊著她不上不下,不讓她好過,「再叫一遍。」



    唐初露看出了他眼裡的認真,親親他的眼睛,很輕地叫了一聲,「老公……」



    這是他想聽的稱呼,她知道。



    陸寒時眼裡帶著細碎的笑意,緩慢而深沉地看著她的眼睛,手指撥弄她帶汗的髮絲,溫柔道:「再叫二十遍。」



    唐初露:「……」



    唐初露這一次是真的餓急了,肚子都在不停地叫,剛才又做了那麼一番體力活,整個人就像被掏空了一樣。



    她晃盪著兩條小腿,一臉苦大仇深地看著一臉神清氣爽的男人,「我真的好餓。」



    陸寒時沒有一絲愧疚,揉揉她的腦袋,「我去給你做飯,想吃什麼?」



    唐初露一口氣說出了四五個菜色,都是平時在酒店裡面才能吃到的菜,一聽就知道不是家常菜的類型。



    她說完之後,陸寒時並沒有說什麼,只淡淡地點了頭,便直接去了廚房。



    不到三十分鐘,廚房裡面就傳來一陣陣的香味,唐初露已經飢腸轆轆,被這種味道勾著往廚房去。



    只剩下最後一個菜,她卻有些忍不住了,趁陸寒時不注意的時候,偷吃了幾口。



    陸寒時自然是看到她鬼鬼祟祟的動作,不過也沒有說什麼,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



    直到八點半,所有的菜才上齊,那時候唐初露已經偷吃了差不多一半。



    看著桌上盤子裡面所剩無幾的飯菜,唐初露臉有些紅,但卻裝作做什麼都沒有發生的樣子,專心地低頭吃飯。



    吃完之後,她心滿意足地盤腿坐在椅子上,響亮地打了一個飽嗝,一副吃飽喝足怎麼都不想動的樣子。



    陸寒時搖搖頭,卻是輕笑了一聲。



    他將碗筷收拾好之後,出來發現唐初露還是這樣癱在椅子上,便走過去,把她牽了起來,「剛吃完飯,不要這樣坐著,出去散散步,順便去超市給你買點東西。」



    唐初露立刻就皺起了眉頭,哼哼唧唧了幾聲,有些抱怨地對陸寒時說道:「都這麼晚了,就不能好好在家裡面休息嗎?我還挺累的呢……」



    話裡行間還有一絲嬌嗔的意味,似乎在控訴男人剛才的暴行。



    陸寒時低笑,擰了擰她的鼻子,「動都沒動,還好意思說累,下次真該讓你在上面,讓你知道什麼叫累。」



    唐初露沒有辦法,只能硬著頭皮被迫被他拉出去逛超市。



    她見慣了這個男人西裝革履的一面,現在他穿著長衣長褲的居家衣服,才有了點小白臉的感覺。



    男人連頭髮都是軟軟的,柔順地貼在腦袋上,整個人看上去就像卸下了鉛華一樣,沒有了先前的那種不識人間煙火的氣息,開始有點接地氣。



    唐初露突然覺得,這個男人其實也算得上是一個居家好男人,長得養眼不說,又會做飯,處理起家務來也是井井有條,安排各種事情都是得心應手,簡直就是美男版的哆啦 a 夢。



    兩個人推著購物車在超市裡面走著,因為這裡是旅遊區,旁邊又有個鼎鼎大名的「深音」,大晚上的也還有不少人過來在這邊逛街,嘰嘰喳喳的,十分熱鬧。



    本來還覺得挺有人間煙火氣的,但是過了一陣子後,唐初露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那些女生為什麼總是一個勁地往陸寒時這邊看?而且大多都帶著打量或者是愛慕的眼神。



    雖然以往的經驗告訴唐初露,不應該為了這些小事而吃醋,因為如果要是真的每件事情都這麼計較的話,那麼陸寒時的醋她是一輩子都吃不完的。



    只不過一想到這個男人就算是結了婚,性格又冷冰冰的,拒人於千里之外,但還是這麼受歡迎,她心裡面就氣不打一處來,恨不得把他那一張招蜂引蝶的臉給蒙起來。



    最好是在外面的時候常年蒙面,只有在家裡面的時候才可以給她看見。



    否則她看到那些女生對陸寒時花痴的眼神就頭疼,心裡就像貓爪子在撓一樣,一陣一陣的癢。



    陸寒時倒是完全沒有注意到有什麼不對勁,專心致志地在各種貨架前面挑選著需要的日常生活用品。



    唐初露流連在食品區,就連陸寒時什麼時候走遠了也不知道,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就立刻在超市找起陸寒時來。



    陸寒時人高馬大的,將近一米九的身高,無論在哪裡都是很出眾,她沒有費很大的心思,一下子就在不遠處的一排貨架旁看到了陸寒時。



    當她正打算推車過去的時候,這才發現有些不對勁。



    等等,陸寒時站的那一排貨架不是專門賣衛生棉的貨架嗎?



    她的臉有些紅,直接頓住了腳步。



    推銷的阿姨也許是很少能看見這麼帥的一個大帥哥來挑選這些女性私密用品,連忙熱心地湊了上來,問陸寒時有沒有什麼需要推薦的。



    陸寒時臉上有些滯緩,但還是面無表情地說:「我太太每一次經期都很痛苦,有沒有什麼緩解的辦法?」



    阿姨一拍大腿,十分熱心地說:「痛經的話買那個暖寶寶就行了,效果很好的呀,小姑娘們都喜歡買,我給你推薦一個牌子,賣得可好了,你買這個回去準有用!」



    說著,她便去把貨架上那一排看上去就是滯銷的暖寶寶拿出來,塞到陸寒時的手裡。



    陸寒時還沒來得及反應,手裡面就接了無數的包裝袋,雖然面露尷尬,但是也沒說什麼。



    那個阿姨嘰嘰喳喳說了半天,無非都是些誇讚男人的好話。



    說什麼他真的貼心,長得這麼帥,還願意為老婆做這些拉下臉面的事情,真的很難得,誰能夠做他的太太真的是走了天大的好運。



    總之就是說了一些細細碎碎的誇獎話語,然後給陸寒時拿了一堆有用沒用的商品。



    最後兩個人站在衛生棉前的貨架前面,阿姨又問:「帥哥,要不要再買點衛生棉?女孩子反正都是用得到的,不如多買一點回去,讓她多幾種選擇,你看,這都是我們這裡賣得很好的幾個牌子,都是純棉的,非常舒服的!」



    看著那些花花綠綠,花裡胡哨的包裝,陸寒時眼眸閃了閃,臉上仍然沒有什麼表情,語氣也很淡,「隨便拿一些。」



    阿姨十分興奮,越推薦越有上頭的趨勢,「行,你要什麼種類的?阿姨都給你拿!」



    陸寒時:「……常規的。」



    阿姨:「我們這裡沒有常規用的,只有日用和夜用,加長夜用,還有姨媽褲!」



    陸寒時遲疑了一會,覺得太陽穴在突突地跳,有種頭疼的感覺,「都拿一份。」



    阿姨笑得嘴巴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了,直覺來了大生意,於是連忙把那些滯銷的,全部都給陸寒時推薦了出去,一邊推薦還一邊問:「那阿姨都給你拿了,你這日用的是要多長的?夜用是要多長的?這個姨媽褲又是要多大碼子的呢?」



    陸寒時:「……還分長度?」



    阿姨也被逗樂了,也許是因為這一單大生意來得太突然了,臉上都泛著紅光,笑眯眯地說:「這是當然啦!要是買太短的話,漏了怎麼辦?不過有的女孩子臀圍小一點,買太長的話,也墊著不舒服……」



    停停停!



    唐初露實在是聽不下去了,推著手裡的購物車連忙上前去,打斷了那個阿姨的高談論闊,「隨便買一點就行了,家裡面還有,要是有需要的話,我自己會出來買的。」



    陸寒時垂眸看著她,「你的日期很準,就在明天。」



    唐初露怔了一下,沒想到他連自己經期都記得這麼清楚。



    她抿了抿唇,伸手牽住他的手,在他骨節分明的手指上捏了捏,小聲道:「那也不用買這麼多,人家框你的……」



    陸寒時依舊一臉正經,目光彷彿凝固了。



    唐初露見他這幅樣子,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對售貨阿姨說:「阿姨,您剛才推薦的好多牌子都是滯銷貨,賣不出去才打折促銷的,您可別仗著我先生純情,就想宰他一筆。」



    售貨阿姨本來就覺得自己剛才的行為有些趁火打劫,聽到唐初露這麼說,臉有些紅,連忙打圓場道:「哎呀,我是看你老公對你挺好的,這些東西都是快消品嘛,買了也不貴,放在家裡總要用完的,也不會浪費!你先生是挺疼你的呢!太太你真是嫁了個好人家!」



    唐初露笑了笑,沒有說話,意味深長地看了陸寒時一眼。



    陸寒時被她看得不自在,撇開了頭,「還有沒有要買的?」



    唐初露偷笑一聲,讓那個阿姨隨便給自己打包了一些,就推著購物車趕緊離開了。



    頭一次看到陸寒時處變不驚的臉上出現那麼尷尬複雜的神情,還強忍著不表現出來,唐初露覺得這二十幾包衛生棉買得值了。



    她一邊看零食,一邊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陸寒時實在沒辦法忽略她笑起來抖動個不停的肩膀,忍無可忍地捏住她的臉頰,「再笑試試看。」



    唐初露就算覺得再好笑,聽到他這明顯威脅一般的語氣,也強行忍住了自己的笑意。



    等平靜了之後,才跟陸寒時說:「直男買衛生棉這件事的搞笑程度,可以跟嶽姓相聲演員講的段子相媲美了。」



    陸寒時忽然微眯著眼睛,盯著她看,臉上閃過一絲危險的意味。



    他上前一步,一手掌著唐初露的後腦勺,將她用力往自己懷裡按,另一隻手抬起她的下巴,聲音微啞,「裴朔年也給你買過?」



    唐初露被他看得有些心裡發毛,仔細回想了一下,發現裴朔年還真的幹過這事。



    不過在這樣的情況下,她當然是不可能承認,於是便輕輕搖了搖頭,「沒……沒有……」



    陸寒時盯著她的眼睛看了一會兒,沒有說話,只是又看了她一眼表示警告。



    他轉身繼續往前走,牽著她的手,微微用力地在她的手心捏了捏。



    唐初露被他握得有些心虛,摸了摸鼻子,四處看著貨架上的零食,假裝沒明白他的暗示。



    一整條貨架都逛完了之後,兩人的購物車裡面也沒有再添加新的東西。



    陸寒時突然察覺到自己的手心被這個女人用手指輕輕撓了撓,一陣瘙癢從掌心直接傳遞到心臟最深處的地方。



    他也沒有做出什麼反應,只是也伸出手指在她的手心裡輕輕撓了撓。



    唐初露抿著嘴角笑了,勾著他的小拇指,輕輕晃了晃。



    陸寒時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只是轉過頭的時候,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排隊結賬的時候,唐初露再一次感慨這個時代對男色的偏愛。



    那些老的少的、年輕的漂亮的、肥的瘦的,只要是女性,幾乎都會把自己的視線移到陸寒時的臉上去看。



    她恨不得把那些人的眼珠子都摳出來,但是在公眾場合,又不能表現得太過於明顯,只能擋在陸寒時前面,試圖擋去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



    陸寒時當然是察覺到她的小動作,微不可聞地笑了笑。



    輪到兩人的時候,他很自然地回過頭,朝唐初露伸出手。



    唐初露頓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連忙低下頭往錢包裡面翻找。



    兩人在外面的時候,基本上都是唐初露出錢,她賺的比較多,陸寒時又沒有什麼存款,所以一直是她負責家用補貼。



    看著這個男人這麼自然地問自己媳婦要錢,其他人看著他的目光都有了些微的變化。



    小姑娘看著他的眼神裡面多了一些失望,但那些已經成家的中年婦女們卻很欣賞地點了點頭。



    對於小姑娘來說,她們只覺得陸寒時很小氣,居然還要女士出錢;但對於那些中年婦女們來說,都只覺得這男人應該是把所有的家當都交給自己媳婦在管,很疼媳婦!



    唐初露並沒有看到這些打量的目光,而是專心地在錢包裡面翻找,這才發現自己沒有帶現金出來,幾張卡也都放在了家裡。



    「完了完了,我忘記帶錢出來了……」她皺著眉頭嘟囔。



    聽著她有些慌張的語氣,陸寒時並沒有多餘的反應,不知從哪裡拿出一張卡遞給唐初露:「用我的。」



    唐初露一顆心終於落了地,先是鬆了口氣,而後看著陸寒時遞過來的那張純黑的卡片,動作停頓了一下。



    這卡……



    她愣愣地接過卡,又遞到收銀員的手裡,在 pos 機上刷了一次之後,傳來輸入密碼的提示音。



    唐初露下意識地扭過頭看了陸寒時一眼。



    陸寒時也看著她,提醒道:「輸密碼。」



    唐初露:「……」



    她忍不住說道:「我當然知道要輸密碼,密碼是多少你得告訴我呀!我又不知道你卡的密碼是什麼。」



    她的語氣本來還很篤定,結果一抬頭看到陸寒時意味深長的目光,好像又有些不確定了。



    他的密碼……她知道嗎?



    唐初露發現自己最近的記憶力好像比以前差了不少,這種小事經常記不起來,她努力地回想兩人這些日子的相處,實在不記得陸寒時有沒有告訴過自己他銀行卡的密碼了。



    陸寒時一直沒有說話,只居高臨下地盯著她看,眼神淡漠,又帶著一點審視的意味。



    唐初露莫名就覺得心虛極了,男人這樣的反應……該不會是他的密碼是用的自己的生日吧?



    她吞了吞口水,如果要真是這樣的話,那她忘記了這件事情的確不應該。



    唐初露心裡很羞愧,下意識地就在那個 pos 機上輸入了自己的生日,她垂著頭不敢看陸寒時,剛要按下確認鍵,旁邊忽然伸出一隻手阻止了她——



    「等等。」



    唐初露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中,臉頓時燒得通紅。



    為什麼讓她等等?難道她想錯了嗎?根本就不是她的生日做密碼?



    唐初露尷尬得腳趾頭都蜷縮了起來,本能地往旁邊站了站,給陸寒時留出一個位置,想讓他自己來按密碼。



    結果陸寒時卻先她一步攬住了她的肩膀,整個身子往她那邊側過去,長手一伸,在旁邊的貨架上隨手挑了一盒套子,然後扔進那一堆東西里面。



    唐初露:「……」



    「……你拿這個幹什麼?」



    唐初露目瞪口呆地看著他一氣呵成的動作,聲音帶了一點細微的不可置信。



    對上男人的視線的時候,後者卻是坦然得像在做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一樣,甚至有些不理解地看向唐初露,「當然是用。」



    唐初露:「……」



    她當然知道這個東西是買來用的!只不過家裡面不是還有很多嗎?



    她明明就在臥室的床頭櫃看到了許多,一眼就知道那是陸寒時提前準備的,只不過當時濃情蜜意的,她也沒有拆穿,現在又買是什麼意思?



    唐初露又是一陣瞠目結舌,覺得自己之前和他之間關於竭澤而漁的討論算是白費了。



    陸寒時沒有理會她心裡面的百轉千回,轉過身子對收銀員說道:「重新再刷一遍。」



    可能是在巨大壓力之下,唐初露醍醐灌頂,忽然想起來這卡自己好像用過。



    密碼是兩人的結婚紀念日。



    她連忙輸入進去,收銀臺提示密碼正確,刷卡成功。



    唐初露低著頭,沒有看收銀員那調侃的在兩人身上拐來拐去的視線,一路上都沒吭聲。



    陸寒時一手牽著她,一手提著偌大的購物袋,信步地朝地下停車場走去。



    唐初露臉上的溫度還沒有降下去,忍不住扣住了男人的掌心。



    陸寒時順勢跟她十指相扣,低頭看著她,「你之前跟我說現在還不打算要孩子。」



    「嗯……」唐初露下意識地點點頭,隨即意識到什麼,又抬起頭來看他,「嗯?」



    怎麼好好的,話題突然又拐到了這上面?



    陸寒時停下了腳步,說:「所以多買些套,有備無患。」



    唐初露:「……」



    有備無患是這麼用的嗎?



    直到男人把東西放到後備箱,拉開車門上了車之後,唐初露還是沒有跟陸寒時說一句話。



    雖然由於陸寒時本身就不怎麼愛說話的原因,之前兩個人逛超市的時候也基本上沒有太多的交流,但同樣是不說話的情況下,陸寒時還是一眼能夠看出來唐初露在鬧彆扭。



    他沒有急著開車,扭過頭看了唐初露一眼,「你怎麼了?」



    唐初露當然不會說自己是因為害羞所以在鬧彆扭,於是乾脆把頭扭過去,不去看陸寒時那探究的視線,悶悶地說了一聲,「沒什麼。」



    她這副模樣,陸寒時當然是不會相信是真的什麼都沒有的,畢竟邵天薇的前車之鑑還歷歷在目。



    女人越說沒什麼,那就是越有什麼。



    剛開始的時候唐初露並不是這樣,任何事情都坦蕩直接,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也越發就像個普通的女人。



    於是他依舊耐心地問了一遍,「真的沒什麼?」



    「真的沒什麼。」



    陸寒時沒再說話,打開了中控臺。



    半晌,男人又說了一句,「我以為你在鬧彆扭,準備帶你去兜風,既然真的沒什麼,我們就回酒店。」



    唐初露:「……」



    她當然知道這個男人說的話隱隱有些釣魚執法的意思,不想上他的當。



    但是她真的好想出去兜兜風啊!



    見唐初露不說話,陸寒時微微勾了勾嘴角,就踩下了油門,緩緩駛出停車場,直接往酒店的方向開去。



    唐初露以為他真的要直接帶自己回去,也顧不得矜持,連忙鼓著嘴巴哼了幾句,「你這人怎麼這樣?難道我不生氣,你就不能帶我去兜風了嗎?郊區我們都還沒有來過,路上也沒有什麼車,你就不能帶我出去轉兩圈?」



    陸寒時的嘴角噙著一抹微微的笑,淡淡地說道:「要繞整個郊區逛兩圈,需要一段不短的時間,你想今天晚上都坐在車上?」



    唐初露知道他這樣就是鬆了口,連忙說:「那就隨便逛一逛吧,吹吹風。」



    她這副討好的樣子逗笑了陸寒時,也沒再說什麼,開著車調了個頭,在夜景比較好的區域逛了幾圈。



    直到唐初露心滿意足,他才開回了酒店裡。



    回到房間,時間還不算太晚,只有十點多鐘,但是從超市出來之後,唐初露就一直在打哈欠,看上去已經很困。



    雖然剛才帶她兜了兩圈讓她神志清醒了不少,但回酒店的時候連電梯還沒有下,她又開始打起哈欠來。



    陸寒時本來想哄著她去睡覺,但是唐初露卻說什麼都不肯去睡。



    她非說自己來精神了,要跟他一起做點什麼事情,不能浪費了剛才在超市裡面買的那些東西。



    唐初露在這件事情上的反應總是時而害羞,時而大膽,一天一個樣,想一出是一出。



    陸寒時無奈的同時,倒也樂在其中。



    於是他低笑著將她拉到沙發上,轉身便將她抵住,「睡不著的話,不如我們……」



    說著,他別有深意地停頓了一下,湊到她的臉頰輕輕蹭了蹭。



    他這樣子莫名像忠心耿耿但是撒嬌討好的大狗狗,唐初露有些心軟,卻還是忍不住推了推他,「不如我們……看看電視?今天在外面逛了一天,感覺還挺累的。」



    陸寒時:「……」



    「既然累,為什麼不睡覺?」



    唐初露鼓著腮幫子,伸出手在男人懷裡轉著圈圈,動作很妖嬈,語氣卻很冰清玉潔,「本來這個時候就是我們兩個的家庭時光,在一起看看電視電影挺好的,為什麼要浪費時間去睡覺?你難道不想陪我看?」



    陸寒時輕嘆了口氣,無奈地俯身在她的鼻頭上輕輕親了一口,「好,陪。」



    唐初露朝他粲然一笑,「那我們看電視吧,你是想看財經頻道還是國外的電影?」



    說著,她就從陸寒時身上爬了起來,拿起遙控器想要去換臺。



    她才剛剛坐好,陸寒時就將她拉進了懷裡面,讓她枕著自己的腿,又讓出一點空間,讓她方便去按遙控器。



    他伸手撫著她如瀑布般柔順滑亮的長髮,淡聲說:「我很少看電視,你調自己想看的節目就好。」



    唐初露「嗯」了一聲,正想著要看什麼節目才好,手下隨便換了幾個綜藝,換到一個相聲頻道的時候,放下了遙控器。



    陸寒時看著屏幕裡的男人典型一張喜劇演員的長相,低頭伸手捏了捏唐初露的臉頰,「喜歡聽相聲?」



    唐初露笑著點點頭,一臉揶揄地看著眼前的男人,「這就是我跟你說的嶽姓相聲演員。」



    她在男人懷裡找了一個舒服的位置,舒舒服服地躺在他的懷裡,時不時發出一陣笑聲。



    陸寒時很少看見她這麼沒有形象地大笑,低頭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唐初露看電視裡面的相聲演員覺得有趣,陸寒時卻看著她,覺得她笑的樣子很有意思。



    節目結束了之後,唐初露還有些意猶未盡,嘴角愉悅地勾著,拿著遙控器換了幾個臺,視線一下子就被某衛視播出的歌手海選現場給吸引住。



    她直接放下遙控器,激動地對一旁的男人說:「這就是我那天參加的那個歌手大賽海選現場,不知道里面會不會播放我的環節,要不要一起看?」



    陸寒時應了一聲,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裡,下巴擱在她的腦袋上,這才將視線放在了電視屏幕上。



    然後小女人心滿意足地在他懷裡面蹭了蹭,也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看,想要看自己什麼時候出場。



    參加海選的都還是素人,水平也都參差不齊,有的選手雖然唱歌水平不怎麼樣,但是搞笑的水平卻很高。



    當時參加海選的人有很多,但是節目時長就只有一個小時,所以只會選擇一些很有節目效果的人剪輯進去。



    唐初露看了很久都沒有看到自己的身影,不由得有些失落,不過在看到莫商出場的時候眼睛一亮。



    「哇!居然有他!」



    唐初露聽完他的自我介紹,又聽他清唱了一段約德爾調,一邊笑一邊讚不絕口,「沒想到他看上去那麼年輕,居然連這麼難的唱腔都唱得那麼好,還跟我謙虛說不知道能不能過海選,以他的外形和實力應該很容易闖進總決賽吧?」



    他們這還只是北城賽區的海選,唐初露進入的也是北城賽區的決賽,要在這個賽區進入前十名,才有可能去到全國總決賽的賽場。



    陸寒時順著她的視線看了屏幕裡的人一眼,語氣清冷,「你認識他?」



    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



    唐初露沒有察覺到他神情的不對,點了點頭,「對啊,就是那天在海選的時候認識的,你剛才帶我去學聲音的時候,那個接待我們的小夥子就是他,叫做莫商,你跟柳爺爺說話的時候就站在你旁邊,還記得嗎?」



    陸寒時眉宇微動,淡淡地回答:「不記得。」



    怎麼可能不記得?還記得很深。



    那個小子眼裡面對唐初露的愛慕,非常礙陸寒時的眼。



    唐初露還在看著屏幕,完全沒有注意到男人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繼續興致勃勃地說道:「他現在還在讀大學,就已經可以進入深音工作了,他在樂器方面肯定很有天賦,說不定以後能夠成為一個大明星!」



    陸寒時聽著,聲音很是冷淡,「你們在海選現場是怎麼認識的?」



    一說到這件事,唐初露就一肚子火,「我那天不是去參加一個研討會的嗎?我的偶像好不容易來國內一趟,所以我就去得很早,那天研討會和海選是同一個會場,我當時也沒什麼事做,自己也本來很喜歡唱歌,想了想就報名了,結果看到會場外面停了很多好車,聽說都是一些無所事事的富二代在這裡釣魚的!有很多漂亮的女孩子都懷揣著一個明星夢,想要參加這種比賽一夜成名,就有很多二世祖想要來鑽空子,我剛好也碰到了一個猥瑣男,想要過來搭訕被我拒絕了,他就強行想要將我拉上車,還好莫商出現幫了我!還差點跟那些人動起手來!這小夥子雖然年紀也很小,但還挺有正義感的,我覺得他以後一定會火。」



    唐初露話裡面都是對莫商的誇讚,說完之後,才意識到陸寒時語氣裡面的不對勁。



    她仰頭看了他一眼,見他臉色陰沉了下來,思索了一下之後,忽然忍不住笑了笑,伸手在男人的臉上摸了一把,笑道:「你該不會是連一個小男孩的醋都要吃吧?我已經跟你結婚了,而且他現在還是個學生,比我小好幾歲呢!」



    陸寒時收起眼裡的陰鷙,不知道唐初露那時竟然還差點遭遇這種事。



    他本想問她為什麼不告訴自己,但是兩人前陣子才冷戰和好,他不想多生事端,只是抓著她的手握在掌心裡面親了親,「聽你的意思,是嫌我老?」



    唐初露忍不住笑出了聲,「陸大總工,您才二十八不到啊!不是都說男人三十一枝花嗎?再說了,就憑您那張禍國殃民的臉,又有多少大學生能比?」



    「哦?」



    陸寒時果斷地抓住了她話裡面的關鍵字,眉毛一挑,「你覺得我比他帥?」



    唐初露嬉笑了一聲,在他的臉頰上戳了戳,無比認真地說道:「您是我從小到大生活中見過的最帥的人。」



    「意思是我不如電視裡面那些搔首弄姿的男明星?」



    「當然不是!」



    唐初露覺得男人胡攪蠻纏起來比女人還難搞,連忙舉起三根手指發誓,「我覺得你素顏就比那些化妝的男明星要帥得多,雖然我沒有在生活中見過明星本人,不過我覺得要是跟你比的話,就算是現在最當紅的那個以顏值著稱的小鮮肉也不禁打。」



    見她這麼一副信誓旦旦的樣子,陸寒時輕笑了一聲。



    他伸手捏了捏小女人小巧的鼻尖,似乎又覺得不夠,在她的鼻子上輕輕啄了一口,直到她鼻尖有些泛紅了,才微微鬆開,「油嘴滑舌。」



    唐初露嘻嘻一笑,在他下巴上蹭了蹭。



    她感覺兩個人現在的相處模式好像有了些微的變化,以前兩個人總是相敬如賓,現在越來越習慣向對方尋同認同感和獨佔欲。



    唐初露一開始跟陸寒時閃婚,只是因為他十分符合自己的擇偶要求,長得好看人又老實,賺得不多,很好掌控。



    經歷過裴朔年之後,她已經對完美而乾淨的愛情,不抱任何希望,只要陸寒時能夠管住自己不肉體出軌,她也不願意耗費精力去想他是不是真的喜歡自己,又是不是真的只喜歡自己一個人。



    可不過短短的三個月,她的觀點就發生了一些變化,現在的她竟然開始想要陸寒時眼裡只看得到自己,不僅僅是想佔有他的身體,連他的心也想要,而且是獨佔。



    可一旦對對方有了佔有慾,那就是喜歡的開端。



    只要有了感情,人就有了軟肋,就像唐初露之前一樣那樣毫無保留地去愛一個人,到了最後被傷得傷痕累累,再也不敢相信下一段感情。



    就這樣吧,她和陸寒時之間,保留著這種朦朦朧朧的好感。



    比喜歡差一點,比相敬如賓的夫妻要親密一些,彼此欣賞合適,不要有過於真誠熱烈的火花,就這樣一輩子下去,也挺好的。



    現在的唐初露也依然不相信愛情,但她相信婚姻,相信責任,相信束縛。



    節目結束之後,都沒有出現唐初露的身影,連個片段的影子都沒有。



    她氣呼呼地換了臺,「居然不把我唱歌的畫面放出來,也太瞧不起我了,難道是我的形象不好嗎?」



    陸寒時捏了捏她的臉頰,忽然問道:「如果你真的能在這個節目裡面走下去,醫院的事情,你打算怎麼處理?」



    「嗯?」



    唐初露拿著遙控器換著臺,聽到他這麼問,不假思索地說:「醫生永遠是我的本職,救人扶傷是我的信仰,而音樂只是我的愛好,是我感情的寄託,如果可以的話,我當然是想魚和熊掌皆得,但如果雙方發生了時間上的衝突,我肯定毫無條件選擇醫院。」



    她脫口而出的這番話沒有任何猶豫,語氣也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稀鬆平常不過的事情。



    「我對我自己的認知很清楚,首先我得是一個醫生,才能夠是其他人。」



    她跟裴朔年不一樣,裴朔年想要當醫生,也許是出於兒時的夢想,長大了之後在利益面前可以做出妥協,他的職業規劃可以放在天平上稱重衡量。



    但唐初露不是,她的心裡沒有所謂的天平,醫學是她的所有,這是她骨子裡無法被磨滅的印記。



    除非有一天,她的手再也沒有辦法拿起手術刀,她的眼睛再也看不懂那些複雜的病例,腦子裡面想不出任何的醫學對策。



    除非是她自己沒有了能力,否則她這一輩子都是一個醫生。



    陸寒時將她抱進懷裡,眼眸很深。



    早在很多年前,他就見識到了這個女人的韌性與倔強。



    初遇那年她流下的血,一生中救治的第一個病人,讓她真正脫胎換骨,成為一個醫生,也成為一個女人。



    這麼多年過去,陸寒時一閉上眼睛,還是能想到那些紅。



    泥濘的沼澤地,只有一片荒蕪,唯一的色彩來自他和她。



    他受了傷,只剩下最後一口氣,流出的血將整塊泥地都染紅,可她的血只有一點點,在深色的布料上幾乎要看不見。



    但那微弱但觸目驚心的紅,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



    次日去醫院上班的時候,唐初露發現自己和裴朔年竟然是同一條路去的醫院。



    下車的時候,她跟裴朔年點頭示意了一下,算是打過招呼。



    裴朔年跟在她身後快走了幾步,兩人一起進了電梯,並肩而立,他忽然問:「今天有時間嗎?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最後唐初露並沒有答應裴朔年去吃飯,但是答應了他去銀行。



    股份變現已經到了最後一步,唐初露沒有理由拒絕這樣的邀約。



    她上午看了三個病人,中午休息的時候,裴朔年很準時地敲響了她辦公室的門,她脫掉白大褂,跟裴朔年走了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今天的裴朔年情緒似乎不太對勁,似乎是對什麼事情有點不爽……



    雖然他沒有表現出來任何的異常,但先前畢竟在一起過那麼長的時間,唐初露對他的情緒變化可以說是瞭如指掌。



    兩人一起並肩走出醫院的電梯,裴朔年很紳士地讓她先走,到了停車場之後,直接走向自己的車,為她打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唐初露坐上去之後,自己繫好安全帶,等裴朔年從另一邊坐上來之後,習慣性地想要探身過去,卻發現唐初露的安全帶早已經繫好。



    他的手僵硬地停在半空中,忍了一上午的情緒忽然就這麼裂開,「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地想要把我踢出你的生活嗎?方方面面,角角落落,連一絲縫隙都不肯給我留?」



    唐初露皺了皺眉頭,不知道他為什麼忽然又說起了這樣的話,沉默了一會,強調道:「裴朔年,我們已經結束很久了。」



    裴朔年伸出的手握成了拳頭,手背上撫著幾條青筋,用力到指尖發白。



    他似乎是用了極大的自制力,才忍住沒把唐初露直接攬進懷中的衝動,踩下了油門。



    他開極快,車身像是離弦的箭一樣衝出了醫院,唐初露感覺這個身子都晃盪了一下,要用手用力地拉住手環,才不至於被甩出去。



    「裴朔年!你瘋了開這麼快!醫院外面人流量這麼大,撞到人了怎麼辦?」唐初露忍不住失聲叫了一句。



    裴朔年卻忽然滿足地笑了起來。



    兩個人分手之後,他似乎很少看到唐初露這麼情緒激動的時刻,她總是用那副冷冰冰的樣子面對著自己,好像他永遠沒有辦法再激起她的任何情緒。



    現在這樣生動的唐初露,對他來說很是久違,他本來以為自己對她的感情總有一天會消耗殆盡,現在卻才發現他對她的一舉一動都是那麼的想念。



    連她發脾氣的樣子都想得發瘋。



    看著他莫名其妙笑起來的樣子,唐初露收斂了自己的怒氣,就這麼看著裴朔年,低低地說了一聲,「瘋子……」



    裴朔年還是那樣笑著,只是嘴角的弧度收斂了一些。



    他什麼都沒說,放慢了速度,將車窗搖了下來,車子裡面沉悶的空氣才稍微流通了一些。



    唐初露也搖下車窗,看著外面的景色,緩慢地呼吸著。



    「聽歌嗎?」裴朔年忽然問。



    唐初露頓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不用,謝謝。」



    裴朔年正要去打開音樂播放器的手頓在了半空中,隨即有些尷尬地收了回來,笑了笑,「你以前坐車的時候是一定要聽歌的,現在這個習慣改了嗎?」



    唐初露覺得跟自己的前任追憶以前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但兩個人畢竟是過去銀行取錢的,也不好下了他的面子,只十分敷衍地「嗯」了一聲,便再也沒有下文。



    裴朔年當然看得出她抗拒的態度,嘴角微不可聞地往下抿了抿,沒再說話。



    車裡又陷入了新的沉默之中,唐初露倒是自在了不少,看著車窗外的風景,有些靈魂出竅。



    裴朔年隨手點開導航,有些煩躁地扯開西服領子,輕輕呼出一口氣。



    自從搬家之後,他失眠的症狀好了不少,先前每次一回到充滿了他和唐初露回憶的家裡,每天晚上就一宿一宿地睡不著覺,夢裡面全是唐初露背對著他跟陸寒時離開的背影。



    任憑他在身後怎麼追趕,前面的人絲毫沒有任何迴應。



    可鏡頭一轉,他又看見了另外一個畫面,唐初露在家裡面,一個人孤單地等著他回來,蜷縮在沙發上,小小的身子透著平日裡面不曾見的軟弱和孤寂。



    而他卻穿梭在各種聲色場所,端著酒杯和各種各樣的成功人士把酒言歡,美女在懷。



    那些女人都很漂亮,濃妝淡抹、煙環肥瘦、各種類型的都有,有時候在他身上,有時候在他身下,她們最知道怎樣取悅男人,比那個整天只知道穿著白大褂,拿著手術刀的唐初露有女人味不少。



    至少有一段時間他是這麼覺得的。



    他完全迷失自我,醉心於聲色犬馬之中,將家裡面還在等待著他的那個人早就忘到了九霄雲外。



    那個時候的裴朔年是怎麼想的來著?



    他安慰自己,哪怕唐初露知道自己做的這些事情,也會理解他的。



    在商場上談生意的男人,哪個不是這樣?逢場作戲而已,他始終最愛的還是唐初露。



    可到那天他毫不猶豫地解開了唐春雨的扣子的時候,他才驚覺,自己好像已經走得太遠了。



    什麼東西吞沒了他,他又被什麼東西給腐蝕了。



    他和唐初露之間已經有了一道深深的溝壑,他不禁反問自己,他還愛唐初露嗎?



    他愛的到底是這個人,還是過去那些美好的回憶?



    裴朔年第一次感覺到了迷茫,可還沒等他想清楚這個問題,金錢和權利又再次將他淹沒。



    他馬不停蹄地沉浸在權力場的角逐之中,忘掉了自己對那個女孩的愛。



    他以為自己不愛了,所以放縱自己墮落,對於唐初露越來越敷衍,後來終於被她看到自己和樂寧拉扯在一起的樣子,他沒有任何解釋,直接跟她提出了分手。



    他現在最後悔的一件事情,就是當時放手得太乾脆,否則現在苦苦思念的模樣也不會太難看。



    他不是不愛了,只是被花花世界迷住了眼睛,忘記了自己還愛著。



    等他現在記起來了,那個人已經不在原地等著他。



    因為之前該走的程序都已經走過,所以這次的公證幾乎沒有費多少時間,兩人簽了字之後,就可以直接進行資產轉移。



    其實這件事情裴朔年早就已經做好,不過是為了以後還能有個機會再見唐初露,一直拖著沒有實行。



    今天之所以突然想起這件事情,也是因為早上他來上班的時候,剛好碰到蔣寶鸞帶著那隻橘貓從唐初露家裡出來。



    兩個人是在電梯裡面遇到的,蔣寶鸞一隻手提著貓砂貓糧,另外一隻手抱著盒子,那隻肥胖的貓咪就懶洋洋地躺在裡面,一點都不怕生。



    蔣寶鸞在蒔鷺小區看到他的時候先是驚訝了一下,隨即翻了個白眼,然後瞪了他一眼之後就趾高揚氣地離開了。



    裴朔年的視線卻一直緊跟著她,半天沒有移開。



    他幾乎是失魂落魄地到了醫院,怎麼也沒有想到,唐初露現在竟然連他給的一隻貓都不願意再養。



    他以為搬到了唐初露樓下,就能和她更近一些,可他對自己和唐初露之間的距離依然束手無策。



    裴朔年著急了,慌張了,所以在醫院的電梯裡面碰到唐初露的時候,才突然這麼沉不住氣,提出要她跟自己一起去公證的要求。



    他實在忍不了了,他想現在就一直跟唐初露待在一起,他已經沒辦法把這個機會留到最後,他現在就想看著唐初露的眼睛告訴她——



    求求你,別把那隻貓給別人養。



    求求你,別不要我了,我知道錯了……



    他的話還沒有說出口,唐初露便收好那張單據,起身準備離開,「金額我已經核實好了,沒有錯誤,如果沒有別的事的話,我就先回醫院了。」



    裴朔年深深地看著她,在她準備走的時候拉住了她的胳膊,「你是坐我的車來的,讓我送你回去吧。」



    唐初露看了看時間,搖了搖頭,「不用了,寒時的公司就在旁邊,我剛好過去看看。」



    裴朔年還想張口挽留幾句,唐初露已經掙脫他的手臂,匆匆離開。



    她還像以前一樣喜歡穿寬鬆休閒的衣服,腳上常年都是一雙平底鞋,幾乎不怎麼穿高跟鞋,但背影依舊纖細好看。



    有一段時間,裴朔年看慣了商場上的一些踩著高跟鞋的女人搖曳生姿的背影,不免覺得唐初露這樣清湯寡水的打扮有些沒有女人味。



    如今看來,他當初錯過的也許是他一生中最美的風景。



    公證的銀行離霜降公司很近,步行只有十分鐘的路程。



    唐初露還有一個多小時的午休時間,走到霜降樓下的時候才鬆了一口氣,還好這一次沒有找錯路。



    她第一次來陸寒時公司的時候,轉了半天沒有找到公司大門,之後來的幾次,也差一點繞錯地方。



    她天生就有些路痴,方向感很差,認路只能靠各種地標,像霜降公司這種一整棟宏偉的大樓,看上去明明就在眼前,但還要七拐八拐走很久才能到的地方,最是讓她頭疼,哪怕是開了導航,有時候也會迷路。



    她小跑了幾步進了公司大門,門口的保安已經認識她,恭恭敬敬地將她送到電梯口。



    不知道為什麼,這一次她過來的時候,總覺得公司裡面的其他員工看到她,眼裡面似乎有些畏懼,一個個都低著頭跟她打招呼,不敢跟她對視。



    唐初露經過秘書室的時候,想到之前那個在洗手間嚼舌根的兩個女孩,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卻沒有看到兩個人的身影。



    她沒有多想,直接走到陸寒時的辦公室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門並沒有關,她頓了一下,伸手將門推開,看到裡面的場景的時候,瞳孔猛地一縮。



    辦公室裡,陸寒時正坐在椅子上,眼睛閉著,微微靠在身後,似是在閉目養神。



    而周絨絨站在他身後,穿著一身職業套裝,將身材勾勒的凹凸有致,一雙手柔弱無骨地按在男人的太陽穴上,低著頭對他淺淺地笑。



    兩個人的距離很近,近到唐初露一眼就能夠看得出周絨絨眼裡的愛慕。



    她面無表情地看著面前這一幕,在周絨絨的臉緩緩湊近陸寒時的時候,忽然抬手敲了敲辦公室的門。



    聲音不大,卻是一下子就驚到了周絨絨。



    她猛地抬起頭,看到門口站著的唐初露時,下意識地收回了手,「唐初露……」



    陸寒時聽到動靜,也微微睜開了眼睛,墨色的眼眸在看到門口的唐初露時,一點一點聚集了光線。



    他坐起身,沒有察覺到身旁周絨絨和唐初露之間那暗潮湧動的氛圍,手指在桌上點了點,朝唐初露勾唇道:「怎麼過來了?」



    唐初露勉強對他扯起一抹笑容,緩緩地走了進來,看都沒看周絨絨一眼,直接站到陸寒時身邊,「想你了就過來了,怎麼,不行嗎?」



    陸寒時沒有說話,就這麼看著她,眼裡帶著一抹笑意。



    周絨絨被兩個人晾在一邊,看著他們的互動,感覺他們之間有一種別人都插不進去的磁場,同時又有一種被正室雲淡風輕地羞辱的感覺。



    陸寒時見唐初露在一旁站著,正要起身,卻被她扶著肩膀按了下來,「不用了,我過一會兒就走。」



    陸寒時微微蹙眉,牽起她的手,「特意過來,就待這麼一會兒?」



    唐初露又笑了笑,不知道是開玩笑還是意有所指地說道:「我可不敢呆太久了,怕打擾了你的好事,剛才我過來是不是嚇到了你們?我看周小姐好像表情有一些驚慌。」



    聞言,陸寒時的視線在周絨絨臉上掃了一眼,但很快收了回去,沒有任何的停留,又看著唐初露,伸手在她臉上捏了捏,「瞎說什麼?」



    周絨絨的臉色已經有些難看,見陸寒時連看都不願意多看自己一眼,低聲道:「那你們聊,我就先出去了,邵朗那裡還有點事情等著我去做。」



    陸寒時「嗯」了一聲,沒有任何挽留。



    周絨絨眼神一暗,能感覺他對自己的態度有些冷,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最後還是無力地閉上嘴,轉身離開了。



    門一關上,唐初露就收起了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冷淡地看著面前的男人,將手裡的一份文件扔在桌上,「剛才我已經跟裴朔年做了公證,股份的錢已經全部變現,你可以拿去開公司了。」



    陸寒時挑眉看著她,剛要伸手去拿,唐初露忽然又將那份文件拿了回來,惡狠狠地對他說:「要是讓我知道你在外面勾三搭四,你死定了!」



    說完直接將文件拍在了他臉上。



    陸寒時一點也不惱,打開文件袋拿出裡面的東西,慢條斯理地看了起來,確定裴朔年並沒有讓她吃虧之後,才氣定神閒地塞了回去,好笑地看著面前的女人,「用不用我給你寫張借條?」



    「你少跟我打岔,夫妻共同財產寫借條有什麼用嗎?」唐初露恨恨地說:「你剛才跟周絨絨兩個人孤男寡女的,在辦公室裡面做些什麼事情?」



    陸寒時有些無奈,拉住她的胳膊,直接將她扯在自己的腿上坐好,捏了捏她的臉,有些用力,「腦子裡整天都在想些什麼?要真是做些什麼事情,難道會連門都不關?」



    「誰知道呢?反正你和周絨絨的關係那麼好……」



    「只是朋友而已,這也要吃醋?」陸寒時對她一點都沒有不耐煩,又覺得她這幅彆扭的小模樣有些可愛,「她有男朋友的。」



    知道這個男人沒有別的意思,但唐初露聽他這麼說,總覺得他是在為那個周絨絨辯解似的,忽然就轉過身子,面對面坐在他身上,捧著他的臉,兇狠地說道:「我不管,反正她以前喜歡過你,也許現在也還喜歡你,你給我離她遠一點!」



    陸寒時目光沉沉地看著她,小女人坐在他身上,比他還高出一些,需要微微抬頭才能和她對視。



    他一手扣住她的後腦勺,將她的腦袋往下壓,在她嘴上親了一下,過了很久之後才鬆開,聲音低低啞啞的,「知道了,老婆……」



    唐初露的臉頓時通紅。



    從霜降出來之後,她不僅臉是紅的,臉整張嘴唇也紅了起來,不僅紅,還有些腫,眼睛裡面滿是波光粼粼的水光。



    唐初露從電梯裡面看到自己的這副模樣時,連忙捂著臉,匆匆去了公司旁邊一家便利超市買了墨鏡和口罩戴上。



    該死的陸寒時!



    她在心裡恨恨地想,都不會體諒一下她下午還有工作嗎?她到現在都還有些腿軟!



    打車回去的路上,她忽然接到了蔣寶鸞的電話,那邊一接通就說:「露露,你猜我今天在蒔鷺小區遇到誰了?我竟然在電梯裡面碰到了裴朔年!」



    唐初露眉頭一皺,「你怎麼會在那裡碰到他?」



    「不知道,反正他穿得西裝革履的,一大早跟我一起擠電梯,而且他看到我抱著程序員的時候,臉色忽然特別難看,恨不得當場殺了我的樣子!」



    蔣寶鸞在那邊時分得憤憤不平,「不是!他憑什麼在那裡對我擺臉色?我沒上去給他兩個耳光就算好的了!」



    唐初露沉默了一會兒,才對電話那頭說道:「他應該是有什麼客戶在那邊,不用管他,反正他已經把貓給我了,我怎麼處置都不關他的事。」



    「就是!這男人也真是噁心,故意想要用貓來挑撥你和陸寒時,結果你轉手把貓送給我,他竟然還在那裡不樂意,就許他噁心你們,不許我們噁心他嗎?」



    蔣寶鸞還在那頭嘰裡呱啦,說了一串裴朔年的壞話,才心滿意足地掛斷。



    唐初露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閉上眼睛,在想他們小區有哪個人是做生意的能夠跟裴朔年掛上關係。



    那麼一大早就出現在他們小區的電梯裡,應該是個很重要的客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