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奶蓋兒 作品

第 97 節 所有人都在放棄她

    裴朔年的動作一頓,眼裡閃過一陣寒冰,站了起來,冷冷地看向他們,「怎麼了?」



    為首的那個人兇狠地看著他,「你給我們的錢少了!」



    裴朔年臉色一變,「我一個人怎麼可能帶那麼多現金?剩下的之後會給你們,我人都來了,你還不相信我?」



    那個人呵呵地笑了,「倒也不是不相信你,只是覺得……」



    他眼裡露出一絲貪婪,要是沒見到錢還好,見到了之後就覺得要是再多一點豈不更好?



    「之前提出來的贖金是一個人的價錢,現在這裡有兩個人,價格是不是也要翻倍?」



    「你別得寸進尺!」裴朔年皺起眉頭,惱怒地看著他,「多綁了一個人還好意思要錢?知不知道另外一個人是無辜的?」



    那個人轉了轉眼珠子,看著裴朔年,說:「要不這樣,我們要綁的人是柳家千金,你可以把另外一個女的給帶走,但柳家的那位我們要留下來,她可是我們的搖錢樹……」



    這跟原來約定好的不一樣。



    裴朔年臉色沉了下來,死死地看著他們,一時間沒有說話。



    氣氛很沉默,就連柳音也感覺到了危險的氛圍,眼淚又不停地往外冒了出來,淚眼朦朧地看著裴朔年的背影。



    怎麼辦?那些人要把自己留下來,她不要一個人留在這裡……



    「你們確定要這麼做?」男人的臉色沉得可怕,幾乎是一字一句咬著吐字。



    為首的那個人眼裡閃過一絲心血,但還是硬著頭皮回答道:「是又怎麼樣?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天經地義!」



    他知道之前已經說好了只綁架柳家千金,然後得到錢就放人,但是他們剛才第一次看到那麼多現金,才覺得原來賺錢是那麼簡單的一件事情。



    只要有柳家千金在手上,那後半輩子還用愁嗎?



    不過他們也不是那麼不講道義的人,既然他們都綁錯了一個,看在裴朔年的面子上讓他帶走另一個就行,柳家千金他們是必須要留下的。



    想著,那幾個大漢立刻就變了表情,變得兇狠起來,狠狠地往一旁的油桶上踹了一腳,「我只給你一分鐘的考慮時間,你把另外一個女人帶走,要不然她們兩個就都留在這裡,誰也別想離開!」



    他說完,另一個蒙面人忽然問:「這裡到底哪個是柳家千金?」



    聽到他這麼問,柳音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來,充滿希冀地看著裴朔年的方向。



    只要他說那個人是唐初露,就能夠帶她走了……



    同時唐初露也抬起頭,跟柳音一起看著裴朔年。



    她應該也是想到了這個問題,眼神有些複雜。



    裴朔年在聽到那個人這麼問的時候,心臟就猛地揪了起來。



    一回過頭,看到那兩道視線都看著自己,太陽穴猛地跳了一下,用力抵住眉心。



    「你只有一分鐘的時間,快說哪個是柳家千金,你就可以帶另外一個走!」



    裴朔年被身後的人推搡了一下,往前踉蹌了一步。



    他不敢去看那道視線,握緊拳頭,有些顫抖地閉上了眼睛……



    兩道視線同時看著他,一道充滿了水光,可憐委屈,帶著祈求的希冀;



    另一道隱忍安靜,卻也有一絲壓抑不住地顫抖。



    唐初露的嘴上還封著膠條,沒有辦法說話,柳音的已經被裴朔年給撕開,嗚嗚咽咽地看著那個面色沉重的男人,眼淚不停往下掉。



    裴朔年被她哭得有些心亂,閉了閉眼睛,不敢看唐初露的視線,沙啞著聲音開口:「我帶她走……」



    他抬起手,指了一下柳音的方向。



    話音落地的那一瞬間,柳音立刻鬆了口氣。



    她肩膀都塌了下來,心裡充滿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感,還有滿滿的感動。



    那一瞬間在心底裡認定了裴朔年這個男人,那是她這輩子要嫁的人。



    唐初露也在那一刻顫抖著閉上了眼睛,纖長的睫毛就像蝴蝶的翅一樣震顫著,一顆心涼了又涼,像是在那一瞬間墜入十八層地獄。



    她從來不曾放棄任何人。



    可所有人都在放棄她。



    前面的壯漢順著裴朔年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哭哭啼啼的柳音,哼笑了一聲,「我想也應該不是她,大家族的小姐哪裡是這麼一副窩囊的樣子?」



    說著他又看了一眼唐初露,眼裡倒是有幾分欣賞,「柳家不愧是老牌豪門,連個女人都這麼有膽識。」



    他們也其實更想把唐初露留下,柳音一路上都哭哭啼啼,煩都要煩死了,怎麼看怎麼不像一個世家千金該有的模樣。



    裴朔年始終不敢去看唐初露那邊,快步走到柳音面前,低著頭將她的繩子解開,迅速把她摟進懷中。



    「還能走嗎?」他沙啞著聲音問,眼裡佈滿了紅血絲。



    柳音搖了搖頭,將臉埋進他的懷裡。



    裴朔年便彎腰將她打橫抱起,脖子始終堅硬地擰向另一邊,沒有往唐初露那邊看過一眼——



    他怕自己多看一眼就會心軟。



    「帶著人趕緊走!告訴柳家那些人,趕緊把剩下的錢給送過來,要是發現你們報警的話……」



    蒙著頭的壯漢,臉色兇狠地在脖子上比了一個咔嚓的動作,然後指了指唐初露,「我保證讓她生不如死!」



    他話音落下,裴朔年的腳步幾乎快要站不住,卻還是一步一步地抱著柳音迅速離開了廢棄工廠。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唐初露眼裡的光芒徹底熄滅,縮在角落裡臉色灰白,眼眶終於紅了起來。



    ……他知不知道、把她留下來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如果留下來的人是真的柳家千金,那些人不會輕易傷害柳音,因為他們還要靠她問柳家要錢。



    可如果這些人發現留下來的人是一個跟柳家豪無關係的無關緊要的人,很有可能會惱羞成怒……



    那個時候,唐初露又該如何自處?



    她從來不怪裴朔年在生死二選一中去選擇他將要結婚的那個人,讓她不甘心的是,她明明沒有任何理由要去承擔這一切、那些本來不應該發生的危險、就因為柳音的幾滴眼淚,就要把她往火坑裡推……



    他到底知不知道、這樣做只會激怒這群人?



    到那時候她還有生還的可能嗎?



    ……



    裴朔年知道……



    他怎麼會不知道?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做出的這個決定,只知道手機裡面不斷震動著。



    那邊柳家父母在催促他、柳茹笙在催促他、他想到即將要完成的計劃和日後的前程……



    那是隻要他一伸手就會平步青雲的機會。



    柳家對他來說是前所未有的臺階,只要他跨過那個門檻,沒有誰再能夠阻擋他。



    他想要的一切都能夠得手。



    而他想要的唐初露,卻永遠不可能再回來了。



    當他看向唐初露的時候,他就知道,不管他救不救她,她都不會再回到自己身邊……



    既然註定是要失去的,他不能夠連已經快要到手的前程和權力都失去。



    至於愛情……



    裴朔年雙眼空洞,用力地抱緊懷裡的人,越發加快了腳步。



    是一樣的、柳音也是一樣的……



    他安慰自己。



    她們兩個長得那麼像,性格也有相似的地方,總有一天,他的愛情也會有著落。



    那些世界上最美好的東西,他全部都會擁有。



    而且他很快就會擁有。



    ……



    郊區的公路上,柳茹笙已經等在那裡,急得團團轉。



    她拿著手機回覆著父母的消息,他們剛剛下飛機就對她狂轟亂炸,問現在的情況到底怎麼樣。



    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回覆,面對著他們的指責和擔憂,她心裡壓力快要崩潰,只能夠又給陸寒時打了個電話。



    那邊終於接通,她一下子就哭了出來,剛要開口說話,就看到有兩個人遠遠地走了過來。



    是裴朔年,他抱著柳音!



    柳茹笙瞬間眼睛一亮,欣喜地對他們揮了揮手,眼淚就這麼掉了下來,用手背擦乾淨小跑了幾步衝過去,「終於出來了……你們沒事吧?」



    柳音看到她又忍不住哭了出來,兩個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團。



    倒是裴朔年的臉色一直很難看,柳茹笙鬆開柳音,擦了擦眼淚,注意到他有些不同尋常的狀態,以為是那些綁匪有什麼麻煩,說道:「既然人沒事了,那我現在就報警!」



    裴朔年臉色一變,幾乎是下意識地吼了一聲,「不可以!露露還在他們手裡!報警會害了她的!」



    柳茹笙頓住,一臉的愕然,「……唐初露?」



    她像是沒反應過來,「她為什麼也會在那裡,他們不是綁架音音嗎?怎麼會連她一起?」



    柳音抽抽噎噎地搖了搖頭,對她說:「他們是想綁架我的,當時我跟唐初露走在一起,他們看我們兩個長得有點像,就乾脆一起綁架了……」



    柳茹笙:「……那她怎麼沒跟你們兩個一起出來?」



    沒有人回答她這個問題,柳音撇著嘴巴,表情有些複雜。



    一旁的裴朔年直接閉上眼睛,太陽穴用力地鼓了起來,眼裡一片猩紅,整個人看上去都有些陰沉恐怖。



    柳茹笙還沒來得及仔細詢問,突然想起自己還在跟陸寒時通話……



    她心裡一沉,連忙去看手機——



    這才發現通話界面早就已經被掛斷。



    她看了一下掛斷的時間,回想起自己剛才和裴朔年的對話,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聽到關於唐初露的那一部分。



    她覺得應該沒有,如果聽到了的話,他肯定會質問他們的,不會直接掛了,柳茹笙這樣安慰自己……



    裴朔年不知道柳茹笙剛才在跟誰打電話,只用力地抓著她的手腕,幾乎陰狠地說:「不可以報警,聽到沒有?」



    柳茹笙的眼神閃了閃,忽然冷了下來,甩開他的手,「不報警還能怎樣?難道你還想自己去救她嗎?」



    她義正言辭地說:「這種時候難道不應該尋求專業人士的幫助?你該不會想靠著我們自己的力量去跟綁匪鬥爭吧?」



    「柳家勢力那麼大,你父母已經下了飛機,讓他們動用你們的家族力量去找露露!」裴朔年血紅著眼睛打斷她,從一開始的堅定到想到唐初露有可能面臨的後果,一種後悔的感覺在他心中滋生。



    他以為自己做出了正確的選擇,以為自己不會後悔……



    可是才剛剛跑出那塊廢棄的工廠,他就已經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起初只是有一些心痛,一些茫然,可隨著離唐初露的距離越來越遠,那一點點的痛意從他的心間開始蔓延,而後腐蝕了整個心臟……



    像是一隻螞蟻把他所有的血肉都啃食完畢,一開始只是一點小小的心火,到最後面鑄造了他的整個胸腔,他沒辦法承受那種熱燙的煎熬。



    他現在應該冷靜下來的,畢竟柳音已經救了出來。



    他從她的眼神裡就能夠看出,這段婚姻他勢在必得。



    可為什麼……越是有把握,心裡就越是空蕩。



    好像什麼東西正在永遠地失去,這一輩子都找不回來了。



    柳音想了想,有些猶豫地看向柳茹笙,「要不……跟爸媽說一聲,他們不是都已經到了嗎?就讓他們順便把唐初露也救出來吧,要不是因為我的話,她也不會被留在那裡……」



    雖然她還是很討厭唐初露,但這人命關天的事情……說起來唐初露也算得上是她的替死鬼,她也不願意看到她真的被那些綁匪給殺害。



    想著,她又忍不住看向裴朔年,心裡一陣柔軟。



    她真的沒有想到,這個男人願意冒著生命危險來救自己也就算了,居然能夠在自己和唐初露之間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她……



    而且還是在那樣的情況下……



    他肯定是深愛著自己的,他對於唐初露真的只是出於家人一樣的關懷而已,沒有任何其他的感情在裡面。



    這種認知讓柳音越發無可救藥地沉迷在愛河中,看著裴朔年的眼神充滿了深深的眷戀。



    柳茹笙皺起了眉頭,冷聲打斷她,「這裡沒你什麼事!你現在回去好好休息,把裴朔年也帶走,跟爸媽見一面再說,剩下的事情我來處理,現在就只有報警是最好的選擇,我們要相信警察!」



    裴朔年冷笑了一聲,她這話說的冠冕堂皇,誰看不出來她的意圖,就是想讓唐初露處於危險之中。



    他忽然上前一步掐住了柳茹笙的脖子,面色發寒,「要是她出了什麼事,你也別想好過!」



    柳茹笙沒有想到他會當著柳音的面這麼對自己,瞪大了眼睛,「咳咳……你做什麼?放開我!」



    柳音也被嚇了一跳,尖叫了一聲,又忍不住哭了起來,急得在原地跳腳。



    見裴朔年真是要掐死柳茹笙,哭得越來越大聲,連忙衝上前去撲到裴朔年懷裡,抱著他的腰不許他再用力,「那是我姐姐,你別傷害她,你不可以傷害她!」



    柳音的哭喊聲終於讓裴朔年回過神來,他那殺人的戾氣緩緩收斂,猛地收回手,冷冷地看了柳茹笙一眼,不發一言地閉上了眼睛。



    他整個人都在顫抖。



    柳音看他這副模樣有些心疼,她現在一點都不懷疑他對唐初露的感情,畢竟她愛上的男人是一個醫生,肯定會憐憫這世界上每一條生命。



    他不但愛自己,心中也有大愛。



    如果唐初露真的因為這樣被撕票的話,肯定會在裴朔年心上留下一個永遠的烙印,柳音不想要這樣。



    她深吸一口氣抱住了男人不斷顫抖的後背,哭著對他說:「你放心,我一定會幫你找到她的……」



    裴朔年整顆心都空蕩得厲害,像是從極高的地方不斷地往下跳,沒有多疼,也沒有多難受,只是那種好像全身的血液都停住了一樣的僵硬感讓他整個人都無法思考,對周圍的一切都失去了感覺。



    只有暴怒、發狂、和血腥,才能夠讓他有一點點的反應。



    他用最大的力道抱住了柳音,幾乎要將她骨頭都揉碎,用力地親著她的額頭,像是要挽留自己為數不多的良知和情感。



    柳茹笙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哭得梨花帶雨的妹妹,那種厭煩感又湧了上來。



    整天就只知道哭哭哭,什麼用都沒有!頂著個腦子就只是為了好看!



    她也不想想,她要是真的把唐初露給救出來了,她和裴朔年還能夠好好走下去嗎?



    真是從小就被家裡人給慣壞了,不知道天高地厚,蠢得一點都不像是柳家人!



    ……



    太陽已經完全落了下去,四周都能夠聽到微弱的蟲鳴。



    夏天到了最末的時候,從窗口可以看到夜空上稀疏的幾顆星子。



    唐初露就這麼靠在斑駁的牆壁上,已經很久沒有喝水,整個人都有些虛脫,額頭上流著冷汗。



    有多久沒有見過星空了?



    好像在城市裡面就連月光都很少能見到,晚上的霓虹將白天黑夜的界限模糊得分不清楚,她已經有很久沒有這樣安靜、冷靜地凝視過星空。



    越是到了這個時刻,她反而越是冷靜。



    那幾個壯漢一開始還有說有笑,時不時看他一眼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到了後面他們就開始打電話,每個人都拿著手機在那裡走來走去,臉上的表情都不太樂觀。



    唐初露能夠明顯感覺到氣氛的變化,有一種危險氣息的來臨,



    最後那個為首的蒙面人突然猛地將手機摔在了地上,罵了一句方言,用蹩腳的普通話對其他那幾個人說:「我們被耍了,這個人根本就不是柳家千金,之前被救走的那個人才是的!」



    「怎麼會這樣?那我們的贖金怎麼辦?」



    「還惦記著贖金?」那個蒙面人猛地一腳踹翻旁邊的油桶,狠狠呸了一口,「那個男的出去就報警了,還贖金?趕緊跑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