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混亂

 季淑然又看向姬蘅,分明是生得十分貌美,然而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輕輕瞥過,卻讓季淑然感到一陣涼意。

 沈玉容如此為自己妹妹出頭,周圍的貴女們見了,皆是眼含豔羨,加之沈玉容相貌又好,許多人看向他的目光就帶了幾分傾慕。

 姜梨適時地露出一個詫異的眼神,搖頭:“我便是一直和國公爺在一起,怎知道周世子的事?母親這話說得奇怪。”

 姜梨卻是嗤之以鼻,做出這麼一副義正辭嚴的正義君子模樣,有誰知道他做的殺妻滅嗣的勾當,就為了往上爬?真是好不要臉面!

 到底是懷疑到了她身上。

 偏偏天生一副騙人的好皮囊,招女人喜歡。

 姜梨看在眼裡,並未說一句話。倒是季淑然,走過來,看著姜梨的眼睛輕聲問道:“梨兒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嗎?”

 姬蘅道:“小沈大人很有擔當。”

 寧遠侯夫人感激地對柳夫人笑笑,道:“確實如此,還是先回去吧。”走路的時候,腳步卻是有些虛浮。

 姜梨本想不理會,可一聽見旁人誇沈玉容,就忍不住想反駁,當即不鹹不淡地回答:“國公爺對人的要求倒很低。”

 柳絮不屑地撇開頭去,若是她,才不會給這些人臺階下,偏要親眼目睹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二小姐不喜歡小沈大人?”姬蘅反問,“奇怪,小沈大人相貌俊美,溫文爾雅,為何不喜歡?”

 卻是給寧遠侯世子一個臺階下。

 姜梨冷笑:“死了都是一堆白骨,何故令人喜歡?”

 季淑然被姜幼瑤的這番話弄得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柳夫人卻是慢慢開口了,她說:“無論怎麼樣,呆在這裡也不是個辦法,等會子諸位也該宴罷回府,我們還是先出去水上長廊,時候不早,各自回府吧。”

 “二小姐脫俗佛性。”姬蘅道:“原來不看外表。”

 季淑然恨不得捂住姜幼瑤的嘴。姜幼瑤這麼說,旁人不會覺得怎樣,在燕朝,已經定親的男女,親密一些無可厚非,但那些夫人猜到了其中隱情,再看向姜幼瑤的目光裡就含了幾分同情。

 姜梨這才記起,面前這位國公爺可不就是喜美惡醜,最是看人外表了麼?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與姬蘅針鋒相對,便道:“那沈大人如此貌美,國公爺不妨考慮收到府中去,也是芬芳一朵。”

 姜幼瑤卻是沒想那麼多,她關心則亂,事關周彥邦,便什麼也顧不得了,只道:“毓秀閣?夫人,我與你一道去吧。娘,”她拉了拉季淑然的袖子,“我們也一道去看看吧!”

 說得沈玉容是個小倌男寵一般。

 姬蘅瞧著姜梨嘴角的微笑,覺得有趣,卻也學她不動聲色地站著,只是以扇柄抵住唇,遮掩嘴角的一抹笑容。

 半晌沒有聽到姬蘅的回答,也不知是不是被姜梨的話噎著了。姜梨正想抬頭看他一眼,就聽見姬蘅的聲音傳來,他嘆道:“沒想到二小姐見多識廣,令人稱奇。”

 如此一來,周彥邦的事,也算是舉朝皆知,不枉她一片苦心。

 是說她連這些事都見過,根本不是個正經閨秀吧!

 姜梨站在姬蘅身邊,面上還掛著溫和的微笑。說來也是周彥邦蠢,或者是周彥邦色膽包天,洪孝帝和臣子們閒談時政,卻是離毓秀閣不遠的偏殿上。兩廂離得這般近,一旦沈如雲鬧將起來,這些大人當然能在最短的時間裡趕到,弄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

 姜梨懶得說話,她本來就不是燕京城土生土長的貴女,也不是哪門子大家閨秀。她本就討厭束縛喜愛自由,旁人看怎麼看就怎麼看吧。現在,她只想看周彥邦的下場。

 聞言,寧遠侯夫人身子一晃,險些摔倒下去。她亦是在寧遠侯府裡做當家主母做了多年,從這丫鬟的神態中,大約也曉得是發生了何事。但聽聞在場有許多人,當即就不好了。既是醜事,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可見到的人越多,將來想要遮掩,就不可能了。

 另一頭,永寧公主終於聽完了宮女嘴裡的來龍去脈,眼珠子轉了一轉,走上前來。

 她說得不甚明白,但眾人瞧這丫鬟的模樣,心裡都明白了幾分。若是單純的不好,又怎會如此遮遮掩掩?說著不好,分明就是醜事。既然隨行有許多大人看到,一時半會兒不知道也沒什麼,回頭回府問一下老爺,自然就曉得是什麼事了。

 在這位成王的妹妹,劉太妃最寵愛的女兒面前,人人都要矮上三分。永寧公主笑盈盈地開口:“這還用怎麼交代?女兒家的名譽最是重要了,沈小姐也是正經小姐,這麼被白白輕薄,日後怎麼嫁人?”她目光掃過有些發呆的周彥邦,輕笑一聲,“好在你們兩家倒也門當戶對,這事說起來也不難,便讓寧遠侯世子去了周小姐,豈不是皆大歡喜?”

 丫鬟聲音裡都帶了哭腔,道:“老爺他們都在毓秀閣……隨行的還有不少大人,夫人……少爺這回不好了!”

 姜幼瑤身子一僵,難以置信地看向永寧公主。

 “不管怎麼樣,”寧遠侯夫人顧不得什麼了,只對那丫鬟道:“少爺在什麼地方?你快帶我去!”

 沈如雲匍匐在沈母懷中,竭力掩住眼中的狂喜之色。

 楊氏有些莫不著頭腦,季淑然卻是突然看了姜梨一眼,但見姜梨站得坦蕩,唇角含笑,一個可怕的念頭就充斥在腦中。

 姜玉娥卻是惴惴不安,永寧公主這個交代,只說了沈如雲,卻沒有提到自己,難道是因為自己是庶子的女兒,不配與沈如雲相提並論?姜玉娥感到深深的屈辱,只得低下頭,不甘地看著自己的裙裾。

 那丫鬟似乎這才看見姜幼瑤,更加驚慌了,躲避著姜幼瑤的追問,卻又把目光隱隱落在楊氏身上。

 姜梨的手縮在袖中,忍不住握成拳,唇角的笑容也顯得譏諷。

 事關自己的未婚夫,姜幼瑤卻是忍不住了,上前問道:“周世子出了什麼事?”

 永寧公主做得一手好主,分明就是洞察了沈如雲的心思,這是來順水推舟討小姑子歡喜了。或許也不是為了討小姑子歡喜,以永寧公主的脾性,才不屑把沈如雲看在眼裡。無非就是幫了沈如雲,沈玉容對她也有所感激。

 寧遠侯夫人見這丫鬟如此情態,心裡便是“咯噔”一下,彷彿被墜了塊笨重的石頭似的,沉甸甸地往下沉。

 如果說之前只是懷疑永寧公主與沈玉容的關係沈家人一早就知道,現在的話,姜梨可以確定。

 那丫鬟正要說話,卻又看到寧遠侯夫人周圍一群夫人詫異的眼光,登時說不出來,只漲紅著臉支支吾吾,彷彿難以啟齒。

 他們的確早就知道了。

 寧遠侯夫人一驚,厲聲問道:“發生了何事,怎的如此驚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