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端 作品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

    陸清則被他這個回答噎了幾秒,繼續對車內的裝潢大驚小怪,面露嚮往:“南海明珠當能拿來當做馬車裝飾,我看寧兄年紀輕輕的,想來家底頗豐吧,嘖嘖。”

    寧倦抬腕,姿態優雅地倒了杯茶,推給陸清則:“略有薄產。”

    ……

    大齊的國庫知道你這麼評價它嗎。

    陸清則演得確實累了,口乾舌燥的,端起茶杯響亮地吸溜一口,讚道:“好茶!”

    寧倦這種皇家禮儀教養出來的,看得慣他才怪。

    果然就見寧倦皺了下眉。

    然後開口道:“茶水燙,慢點喝。”

    茶水確實燙,陸清則吸溜得更大聲了:“還好還好,也唱不出什麼滋味兒,跟白水似的。”

    說著,又似乎很好奇,學著自己見過的熱氣催婚的熱心群眾,一溜兒地問:“不知道寧兄家裡做什麼的?住哪兒啊?幾進宅院啊?幾兒幾女?”

    寧倦一眨不眨地盯著陸清則,對他那些粗鄙聒噪的行徑恍若未聞。

    封閉的馬車裡,那絲在外面隱約縹緲的微淡梅香,濃郁了許多。

    與他這幾年焚燒的劣質代替品不同。

    他眸底發紅,藏在袖中的手緊了又松,渾身連帶著靈魂,都在微不可查地發顫。

    寧倦聽不清陸清則在說什麼,眼睛盯在他的水紅的唇上,分不清那種顫慄是為何。

    是興奮,狂喜。

    還是,憤怒。

    聽到陸清則說的最後一句話,寧倦才淡淡回答道:“我沒有娶親。”

    又固執地重複了一遍:“沒有。”

    陸清則咂舌道:“我看寧兄年歲也不小了,竟還未娶親麼?”

    說著就像有了主意,往他這邊湊了湊,露出幾分精明的神色來:“我家裡有個小妹,生得很是好看,還待字閨中,我與寧兄一見如故,不如再結個秦晉之好,送我家小妹到貴府當個妾,如何?”

    儼然一副見人富貴,就變了嘴臉,想要上趕著出賣妹妹結親的小人樣。

    寧倦深深地看著他:“那你娶親了嗎?”

    陸清則眼也不眨:“實不相瞞,在下正是與妻子來京探親,今晚便準備走了,沒想到臨行前還能結交到寧兄這樣的人物,真乃一大幸事。”

    寧倦的眉間驟然籠上了一層陰翳。

    他坐在馬車窗口邊,擋住了光線,臉容隱沒在陰影之中,陸清則便沒有看見他眼底的陰冷:“妻子?看不出來,段公子竟然已經成親了。”

    陸清則露出副怫然不悅的神情:“寧公子這話就有些傷人了,我長得很不容易娶親嗎?我家夫人懷胎八月,再過些日子,孩子就出世了,我要去唐家蜜餞鋪子,便是因為她喜歡吃。”

    寧倦扯了下嘴角,垂在身側的手指勾了勾,神色漠然:“那真是,值得慶賀。”

    陸清則還沒來得及察覺到危險,喉間又一陣癢,忍不住捂著嘴唇,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的胸腔悶悶地震著,喉間一片刺拉拉的痛,咳得竟然比之前在外面時還要劇烈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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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腦門似乎也開始發燙了。

    陸清則的思維都被咳得一陣四散,痛苦地想,不應當啊。

    昨晚他喝了預防風寒的藥,今早起床時也探了探額溫,怎麼還是著了道!

    見那張方才顯得水紅的唇瓣瞬間失了血色,病懨懨的,寧倦的眼睛一下被刺痛了,胸口滾沸的情緒倏然一止。

    陸清則耳邊嗡嗡發鳴,渾身的力氣被劇烈的咳嗽卸掉了大半,沒什麼力氣地靠在馬車壁上,身上泛著冷,額上也覆著層冷汗,眼前陣陣發黑,呼吸微弱,暫時沒有力氣再繼續他的表演。

    那張平凡的面容竟因這股病色,顯出幾分驚心動魄的瑰麗來,讓人移不開眼。

    寧倦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了片刻,才伸出了手。

    探過來的手沾著股濃烈的梅香氣息。

    陸清則沒力氣躲開寧倦的手,七葷八素地想,小皇帝怎麼不用皇家御用的龍涎香了,改用薰香了?

    好在寧倦沒有做什麼,只是試了試他的額溫。

    探過陸清則的額溫,寧倦立刻打開旁邊的暗格,從中取出個白瓷瓶,倒出枚圓滾滾的藥,掐著陸清則的下頜,迫使他張開口,將藥塞進他的口中。

    陸清則是沒力氣反抗,但不是腦子出問題了,用力扭開臉,條件反射地就想吐出來。

    柔軟溫熱的唇瓣蹭過指尖,些微麻癢的感覺順著蹭過心口,寧倦呼吸一窒,恨不得用力抵磨過去,捂住他的口,嗓音低沉微啞,含著絲冷意:“嚥下去。”

    陸清則蹙著眉尖,含著那枚發苦的藥,和寧倦對視了幾秒。

    那雙眼眸如沉在寒潭下的黑曜石,浸透了冷意,沒有其他的情緒。

    最終雪白的喉結滾了一下,還是將藥丸吞嚥了下去。

    寧倦的指尖在他咳得發紅的眼尾蹭過,停頓片刻,收回手,坐了回去:“不用擔心,是我府中醫師研製的藥丸,止咳的。”

    陸清則的聲音不用再故意壓著,咳得沙啞:“……多謝寧兄,寧兄居然還會隨身攜帶這種藥,不愧是大戶人家。”

    寧倦淡淡道:“從前我的老師也時常生病,他在我面前時總是撐著面子好好喝藥,背地裡又嫌藥苦,喝半碗倒半碗,把屋裡的盆栽都澆死了,我便讓府中醫師試著將一些湯藥濃縮成藥丸,方便隨身帶著。”

    ……那盆盆栽本來就快死了,幹他何事?

    陸清則悻悻地想著,違心地讚歎道:“寧兄真是尊師重道,很有孝心,你的老師知道,也會很感動的。”

    寧倦盯了他幾瞬,沉沉地閉上眼,有幾分冷漠疲憊:“是麼,可惜他恨極了我,寧願死都不肯留在我身邊。”

    寧倦的語氣很平淡,陸清則心裡卻冷不防被刺了一下,泛起幾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來,沉默了一下。

    寧倦是這麼覺得的嗎?

    他其實並沒有恨寧倦。

    這次來京城遇到寧倦已經是極大的驚嚇了,陸清則打算能順利離開京城的話,往後再也不回來了,看寧倦鬱結於心的模樣,終究是有些不忍:“……雖然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但你的老師應該不會那麼恨你的。”

    “當真?”寧倦睜開眼盯著他。

    馬車搖搖晃晃的,到了城門口。

    城門口的守將本來要逐一排查身份,檢查路引,見到陛下身邊的長順大總管,神色一凜,頓時猜出了裡頭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