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鹿 作品

第 2 節 失去的女兒

    01



    鼾聲一起一伏,我的心跳得幾乎快從胸腔裡蹦出來了。



    手指按上去的瞬間,手機輕輕震了一下,解鎖了。屏幕的光透過衣服照在天花板上。我的心砰砰砰狂跳。慶幸自己聰明,拿衣服擋住了手機,否則,這麼亮的光,很可能會把吳建文驚醒。



    我反鎖上衛生間的門,坐在馬桶上開始看微信聊天記錄。



    先是一個月前的聊天記錄。



    吳建文:我現在有點後悔把珊珊接回家了。珊珊跟趙濛合不來,家裡天天雞飛狗跳的,煩得很。



    陳永剛:當初就勸過你。私生女帶回家讓老婆養,你這腦回路,也是沒誰了。



    我彷彿被人狠狠抽了一悶棍,心臟一陣陣緊縮抽痛,必須大口喘氣才能吸得到氧氣。



    果然,果然如此!我之前的懷疑並不是空穴來風,並不是我疑心病太重!珊珊根本不是什麼遠房親戚的孩子!



    一模一樣的微表情!一模一樣的口味!一模一樣的手指形狀!難怪珊珊只喜歡吳建文,只跟他親近,吳建文本來就是人家的親爹!



    我閉著眼睛想讓自己緩一緩,怒火卻從心口燒到了頭頂,吳建文瞞著我跟別的女人生了孩子!還把孽種帶回家讓我給他養!這個天殺的王八蛋渣男,他怎麼能這樣欺負人呢!



    淚水不聽控制地傾瀉而出,我強忍著眼淚繼續往下看。



    吳建文:那我怎麼辦?宋菲說她要結婚了,不可能帶個拖油瓶嫁人。她老公還不知道她生過孩子。



    陳永剛:送到親戚家養啊,每個月給點錢,養到 18 歲就算你盡完義務了。



    吳建文:說實話有點捨不得,珊珊這丫頭不僅漂亮,還特別聰明機靈,我跟她說,讓她別在趙濛面前說漏了嘴,把我跟她的關係抖落出來。結果她真的守口如瓶,一個字都沒有亂說過。才五歲的孩子呀!比成年人都強!這孩子長大了不得了,說不定我還能享她的福。



    陳永剛:敢情你是在做長效投資?



    吳建文:這是一方面,還有就是怕宋菲跟我鬧。孩子送人了,她知道了肯定要鬧。趙濛嘛,相對好糊弄一點。



    陳永剛:趙濛只是單純,不是傻。你這樣遲早會出事。



    吳建文:到時候再說吧。趙濛還是很在乎我的,萬一發現了,跟她道個歉認個錯,再拿朵朵說事,她會妥協的。



    然後是當天的聊天記錄。



    吳建文:總覺得趙濛最近不對勁。她還跑去套我爸媽的話,問珊珊家裡的情況。



    陳永剛:你爸媽沒說漏嘴吧?



    吳建文:那倒沒有。我就怕趙濛去套珊珊的話,珊珊再聰明,也才五歲,趙濛要是存了心去套她的話,早晚能套出來。



    陳永剛:……



    吳建文:我懷疑趙濛猜出來了。之所以沒提離婚,估計是在諮詢律師,看看怎麼分割財產才對她更有利。



    陳永剛:會不會是你疑神疑鬼了?珊珊的事你瞞得天衣無縫的,趙濛怎麼可能猜得到?



    聊天記錄到此為止。



    我手指尖發麻,腦子裡嗡嗡直響,根本沒有辦法思考。



    宋菲,吳珊珊,私生女。這些詞像一把鋼錐一寸一寸往我心裡釘,我從來沒這麼疼過。



    我腦海裡一直盤旋著一個詞: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吳建文為什麼要這樣欺負我?珊珊發燒我整夜整夜地守著她,原來我這麼辛苦是在幫小三養女兒?



    相識八年,夫妻六年,吳建文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為什麼!為什麼會有這麼齷齪無恥的男人?



    比八點檔的電視劇還要狗血,比地攤文學寫的名人隱私還要齷齪,超越了人類想象力極限的事情,竟然發生在我身上了!



    攥起的指甲摳破了我的掌心,我卻感受不到一點疼痛。憤怒如熊熊烈火灼燒著我的心,所有的血液都湧到頭頂,都在沸騰,都在尖嘯。如果殺人不犯法,我一定要衝過去敲碎吳建文的天靈蓋!



    把手機放回擱物架,我回到臥室站在床邊,死死盯著吳建文的臉。



    這個人渣睡得真香啊,嘴角甚至還帶著點笑意。他在嘲笑我嗎?嘲笑我被矇蔽了大半年,嘲笑我替小三養孩子,嘲笑我曾經掏心掏肺,像疼親生女兒一樣疼愛那個孽種?



    多麼可笑,他出軌踐踏我的尊嚴,我還替他們養孩子!天底下最蠢的人就是我啊!我真是一頭蠢豬!



    我伸手緊緊抓住一隻枕頭,想狠狠把枕頭捂到吳建文的臉上。他怎麼能這樣欺負人!我愛著他,他卻這樣糟踐我!



    輾轉反側了一夜,我決定暫時先不跟吳建文撕破臉。他說的對,離婚的時候,我得為自己爭取更有利的財產分割方案,



    吳建文的小公司到底有多少錢,我是真的不清楚,我得先把這個搞清楚,防止他轉移財產。



    當時我以為,老公出軌,還騙我替小三養孩子,這就是最痛的事了。我沒有想到,還有更痛的事在等著我。



    那是一個週末,我正在超市買東西,手機忽然響了,王姐給我打電話過來了。



    「小趙!快回來!朵朵摔下來了!就在樓下!你快回來吧!我剛叫了救護車,現在還沒到!」王姐的聲音驚慌失措,帶著哭腔,一下子把我炸懵了。



    「怎麼回事?朵朵怎麼了?在樓下摔跤了嗎?嚴重嗎?你彆著急,慢慢說。」我腦門上開始冒汗,心裡七上八下的。



    「不是摔跤,是掉下來了!從儲藏間的窗戶那兒摔下來了!摔到一樓了!」



    什麼?墜樓?我腳一軟,人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墜樓,王姐的意思是朵朵墜樓了,從窗戶上掉下去了!12 層的樓房,我家在 8 樓!



    「救護車還有多久能到?朵朵現在怎麼樣了?」我嘴唇顫抖,每個字都用盡了自己全部的力氣。



    「地上好多血,你快回來吧!」王姐哭出了聲。



    我都不知道我是怎麼把車子開到醫院的。在路上,我接到了王姐的電話,說救護車過來一看就說人已經不行了,直接把朵朵拉到醫院太平間去了。



    太平間發生的事情我一件都想不起來了。我只知道我一直在哭,直到昏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我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天已經快黑了,窗戶半開著,吳建文靠在沙發上打瞌睡。



    我無聲地流淚,腦子裡全是各種記憶的碎片。一會兒是朵朵牙牙學語的畫面,圓圓的小臉蛋,一笑眼睛彎成兩個月牙;一會兒是朵朵蒙著白布的身體,我被王姐和吳建文死死拉著,不讓我掀開那塊白布……



    我猛地坐起身,雙手緊緊攥住被單。



    床的響聲把吳建文驚醒了,他睜開眼睛瞪著我。他的眼睛又紅又腫,明顯也剛哭過。



    我看著他說不出話來。朵朵沒了!我的朵朵沒了!我腦子裡只有這一個念頭,活到這麼大,我第一次知道什麼叫心如刀絞。原來人在痛到極點的時候,是說不出話,也哭不出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