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1 節 我要她償命

    唐初露停住了腳步,平淡無波地看了他一眼,跟他的欣喜若狂相比較起來有些過分冷淡,「我很感謝你對我母親的幫助,不過被綁架那件事情對於我來說也是無妄之災,你救了我媽,但我也差點被你害死,所以我們扯平了,誰也不欠誰……」



    她的話像是迎頭一盆冷水澆在了裴朔年身上,他還沒有從失而復得的喜悅中回過神來,就被迫面對著他始終不願意去面對的現實。



    他現在都不願意回想起那個時候的自己,在二選一的選擇中把唐初露拋棄在那,也不願意去回想當時看到工廠起火的時候那種絕望到心如死灰的情緒……



    只是這些惆悵仍然壓不過他重新見到唐初露的激動和喜悅,他沉沉地說:「器官移植的這件事情是我自願的,露露,我從來就沒有想過通過這件事情讓你來欠我什麼……」



    他話沒有說完,唐初露就淡淡地打斷了他,「那就好,那我們就扯平了。」



    說完,她轉身就要走。



    裴朔年迫不及待地牽住了她的手腕,上前一步,「你是怎麼從火場中逃出來的?」



    唐初露聽到他的話,皺了一下眉頭,甩開他的手說:「這跟你有什麼關係嗎?」



    裴朔年直直地看著她的眼睛,雖然感到疑惑,但那種喜悅還是蓋過了其他所有的情緒,「好,既然你不想說,那我就不問了。」



    他鬆開手,嘴角忍不住地往上勾起,只要她還在身邊,什麼事情都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唐初露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什麼都沒說,直接轉身離開了病房。



    關上門之後,她靠在一旁的牆壁上,閉上了眼睛。



    她不想告訴裴朔年她是被陸寒時給救出來的,她也是才知道陸寒時竟然會離開的這麼徹底,北城幾乎找不到他存在過的所有痕跡。



    她苦笑了一聲,看來他是鐵了心要消失在她的生活中。



    這樣的結局她應該早有預感才對,畢竟她只是陸寒時和柳茹笙那段纏綿悱惻的愛情裡面的一個小插曲,她已經發揮了她的作用,現在自然是隻能夠被留在原地。



    他們兩個去更廣闊的天地譜寫他們的愛情故事,而她就永遠地留在北城舔舐自己的傷口。



    唐初露低垂著腦袋,整個人都裹在一片陰影之中。



    她深吸一口氣,那又如何?就算這輩子都沒有愛情,她也無所謂,她還有手術刀,她還有自己的事業,這樣也很好……



    病房裡。



    裴朔年宛如新生,此刻的他甚至都不願意去想唐初露是怎麼一個人從火場中逃出來的,只要他站在他面前,什麼事情都不再重要。



    他終於肯乖乖躺回病床上,聽從關海摯給他的建議好好調養。



    這一次,他一定不會再放手,既然老天給了他這樣的機會,那他就絕對不會再讓唐初露從他的生活中消失。



    他要履行從前的承諾,牽著她的手,從時光的起點走到盡頭。



    正當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是柳音打過來的電話,這幾天她打了無數個電話過來,裴朔年一個都沒接,看到了只覺得煩躁。



    男人眉頭微不可聞地皺了一下,沒多想,接了起來,那頭傳來柳音欣喜若狂的聲音——



    「阿年,你終於肯接我的電話了,你到底怎麼樣了?手術有沒有成功?現在身體怎麼樣?感覺有沒有哪裡不舒服?你為什麼一直不肯接我的電話……」



    那頭的女人在喋喋不休地問著一堆的問題,裴說年直接將手機扣在桌面上,等到那頭稍微安靜了一些,才拿起來,淡淡地回了一句,「這幾天沒看手機。」



    柳音立刻擔憂地問了一長串的話,「是不是身體出了什麼問題?你是不是有哪裡不舒服?畢竟捐了一個腎出去,肯定有很大的影響的,你要不要現在就到洛杉磯來?我讓爸媽給你找一個最厲害的營養師給你調養身體……」



    裴朔年以前會覺得她這樣一股腦的關心帶著一絲可愛,可現在心裡除了煩躁之外沒有別的情緒。



    他閉了閉眼睛,打斷了柳音的話,「我知道,我會照顧好自己,只是暫時不能去洛杉磯,這邊還有一些事情需要我去處理。」



    柳音的語氣立刻就變得有些遲疑,「為什麼?不說好了等你手術恢復之後就過來和我結婚的嗎?」



    她的語氣有些委屈,「你是不是後悔了?」



    裴朔年已經有些不耐煩,打斷她道:「事情並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我在這邊有事業,有朋友,就算是我要放下所有的一切去洛杉磯,你也要給我一定的時間。」



    柳音聽出了他話裡的不耐煩,立刻就放緩了態度,「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有要催促你的意思,只是有點想你……」



    裴朔年的態度也緩和了一些,「我知道,你聽話一點,我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又敷衍了她一會兒之後,裴說年才掛了電話。



    臉上的喜悅頓時消散得無影無蹤,低著頭用力按著自己的眉心,臉色有些陰沉。



    他怎麼忘了,還有那麼多麻煩沒有處理。



    ……



    時間就這麼無波無瀾地過了一個月,唐初露終於知道了為什麼那樁綁架案悄無聲息,原來還真是豪門之間的恩怨牽扯……



    那些綁架她的人也不知道去了哪裡,總之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



    唐初露知道那些生活離她很遠,跟她現在的生活節奏格格不入,也就不願意再去想那些願在天邊的事情,專心致志地過好自己眼前的生活。



    只是偶爾閒下來的時候,看著床邊的空位,或者是本來並排在一起的牙刷空了一支,又或者是上班的時候在停車場只看到自己的車,心裡都有些悵然若失。



    之前被裴朔年背叛的時候,她感到憤怒痛苦,可陸寒時離開之後,她卻是一種徹骨的空虛。



    從骨子裡面冒出來的空洞。



    好像不管做什麼事情都不對勁,表面上看著什麼都沒變,可心裡空的那一塊只有她自己知道。



    他的離開好像把她所有的喜怒哀樂都帶走了,現在的唐初露是真正的心如止水。



    除了在手術檯上的時候還能迸發一點生機之外,其餘的時候就像一個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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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了陸寒時,沒有了那些人,北城還是一樣運轉著,只是少了一些什麼。



    外面的大廈播放著凱莉的新歌,她一連出了好幾首,都很火爆。



    唐初露聽著那熟悉的旋律,總覺得在哪裡聽過,但她現在對這些東西沒有任何興趣,聽一下就過去了,沒有任何的停留。



    每天按部就班地上班下班,好像生命中從來沒有出現過陸寒時這樣一個人。



    她正有些走神的時候,面前的人有些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醫生,我在跟你說話,你怎麼可以走神?」



    唐初露這才回過神來對她道歉,聲音冷靜地問:「你好,請問你是哪裡不舒服?」



    面前的女人摘下了墨鏡,露出一張蒼白的臉,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只有鼻尖紅的嚇人。



    整個鼻頭都是腫起來的,呼吸上比一般人要沉重很多。



    「他們說我鼻子裡面長了一個東西……」



    唐初露聽著她的敘述,眼裡面忽然聚起來光芒,「我建議你先做個檢查……」



    檢查完之後,唐初露才知道這位病人的底細。



    這位女士是國際聞名的香水師,但有一天鼻子裡面忽然長了一個腫瘤,雖然通過手術可以治療,但是因為長的地方十分刁鑽,很多醫生都不敢輕易手術,如果再繼續放任腫瘤繼續長大的話,可能會導致一些很嚴重的後果。



    這種對醫生的手上技術有極其刁鑽的要求,因為鼻子那根管道直接通大腦,如果一不小心失手很有可能造成腦死亡,這也是為什麼那些醫生都不敢接她的手術的原因。



    唐初露看著面前的造影,整個人都聚精會神,眼中是往日熟悉的光芒。



    裴朔年在一旁看著這樣的她,心緩緩地沉澱了下來。



    這樣的她才是他所熟悉的唐初露,那個他所為之痴迷的女人。



    她一向喜歡挑戰,自然是不會因為困難退縮,當日就已經跟醫院一些有經驗的醫生確定了手術方案。



    只是她沒有想到,裴朔年竟然給自己安排了唐春雨做住院醫師。



    「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吧?她一個專業書都沒有讀過幾本的人,你讓她來做醫生做的事?」



    唐母還在病房裡面休養,她的情況比裴朔年要嚴重一些,到現在還沒有辦法下床。



    唐初露一點也沒有顧及她在場,當著唐春雨的面就質問裴朔年,「你這是在拿別人的生命開玩笑!」



    裴朔年有些無奈地看著她,「你把這件事情想得太理想化了,現在這個世界不可能沒有任何關係戶,而且你也知道住院醫師的職責要輕鬆很多,春雨她完全可以勝任……」



    唐初露扶了扶額,直接打斷他,「不用說了,這件事情我不同意。」



    說完,她不顧身後唐春雨委屈的表情,徑直走出了病房,關上門,就連唐母的叫喊也當做聽不到。



    這是原則問題,她根本就不可能妥協。



    唐初露離開之後,唐春雨立刻就哭喪著臉看著面前的男人,「怎麼辦?姐姐她不同意我去……」



    面對著她和唐母,裴朔年沒有任何的耐心,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既然不同意,那就算了,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



    說完,他也要走,唐春雨立刻拉住了他的手,狠了狠心,說道:「要是你不滿足我這個要求的話,我就讓姐姐知道你之前把我搞大過肚子!」



    裴朔年立刻就頓住了腳步,轉過身來,眼神冰冷地看著身後的女人,「你敢跟她透露一個字,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做後悔。」



    唐春雨被他這樣的表情給嚇了一跳,抿了抿唇,還是壯著膽子說:「只要你滿足我這個要求,我保證不會跟姐姐說!」



    裴朔年有些煩躁地扯開衣領,嗤了一聲,冷淡地看著面前的人,不發一言。



    唐春雨有些揣摩不清他的態度,觀察著他的表情,有些怯懦地說:「朔年哥哥,我不是在威脅你,我只是……」



    男人有些鬱氣地打斷她,「我可以給你想要的,但你最好永遠給我閉嘴,否則……」



    他眼裡一閃而過的陰狠,讓唐春雨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遲疑著後退一步,點了點頭,「你放心,我的要求並不多,只要你能夠完成我的夢想,我肯定會把這個秘密爛在我的肚子裡。」



    裴朔年連看他一眼都嫌多,視線冰冷地落在他身後的唐母身上,用舌頭抵著口腔,聲音滿是不耐,「這件事情就只有我們三個知道,但凡露露知道任何一個字,我絕對不會放過你們。」



    他走了之後,病房裡的低壓還在圍繞。



    唐春雨像是驟然鬆了一口氣一樣,出了一額頭的汗。



    病床上的唐母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她,「你要是有你姐一半的懂事聽話,就不用我這麼操心了!你怎麼那麼拎不清,居然跟裴朔年搞到一起去,他那個時候是不是還跟你姐在一塊呢!」



    唐春雨被她教訓了一頓,有些不服氣,哼了一聲說:「他又不是跟我一個人……」



    她也是後來才知道,原來她就是裴朔年的一個消遣而已。



    至於對自己稍微好一些,可能就是因為她是唐初露的妹妹。



    其實她跟唐初露長得並不是很像,很多人知道她和唐初露是親姐妹的時候總會努力地從她們兩張臉上找出相同的地方來。



    這樣刻意的去比較,任何兩張臉都能有相似的點。



    唐春雨本來最討厭別人跟說她跟唐初露長得像,這樣她覺得自己活在他的影子下,可她也不能夠否認,正是因為這一點,她得到了很多便利。



    哪怕她們並不像。



    ……



    只有在繁忙的工作中,唐初露才能感覺到自己一點一點地活了過來。



    她很快將手術方案制定出來,等病人身體檢查一切正常之後,就可以開始實施手術。



    中間那些對接的注意事項一般是由住院醫師在兩方之間進行溝通,唐初露便把資料發給了負責人,自己專心準備手術的事情。



    手術那天很快到來,她狀態不錯,只有在工作的時候才能完全忘記陸寒時這個人,全身心地沉浸在當下的手術裡。



    那個香水師雖然對唐初露的年齡有些不信任,但畢竟也是聽說過她的名聲才過來找她,膽大心細,創造奇蹟,她現在的情況只能夠尋求唐初露的幫助,否則等那個腫瘤擴散到大腦會直接威脅到生命。



    這場手術幾乎長達十個小時,等徹底結束的時候,唐初露精疲力盡,



    放下手術刀的那一刻,鋪天蓋地的疲倦朝她席捲而來。



    自從陸寒時離開之後,她失眠的症狀越發嚴重,已經到了心理醫生不能調節的地步。



    她也很久沒有再去陸南方的學長那裡,每天晚上都需要依靠藥物才能睡著。



    她的精神狀況、注意力以及記憶力各方面都在減弱,走出手術室的那一刻,下意識扶住了自己的腰。



    唐初露還沒有去做清宮手術,現在月份還很小還能拖延一點時間,這個孩子已經沒有再發育了,過不了多久就會自然流產,等到那個時候再去做徹底的清理吧。



    她閉了閉眼睛,一個人回到辦公室休息,看著慘白的天花板,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人生停轉了那麼長的時間。



    陸寒時的離開給她帶來了一大段的空白,她以為自己很快能走出來,但是現在看來好像並不是這樣。



    她給自己約定了一個時間,在徹底地做手術之前、再跟這個孩子徹底的告別之前,她還能放任自己回想和陸寒時曾經甜蜜的點點滴滴。



    等到那一天的到來,她就徹底將那個男人清出自己的大腦,再也不要想起他。



    ……



    手術很成功,這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情,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唐初露又會接到一些權威醫療雜誌的採訪。



    裴朔年一邊看著她的手術記錄,一邊往香水師的病房走去,如果她們兩個能夠同時參與採訪的話,唐初露的名氣會更上一層樓,以後的前途會更加坦蕩。



    他已經給唐初露規劃好了一條無比平坦的道路,她想做一個出色的醫生,那麼他就讓她炙手可熱。



    離病房還差幾步遠的時候,他突然聽到裡面傳了一陣怒罵的聲音,停住了腳步。



    仔細一聽,的確是從香水師的病房裡面傳出來的,好像是她在哭喊著叫罵什麼。



    裴朔年皺了一下眉頭,現在這個時間她的麻醉效果已經過了,有人會告訴她手術很成功,哪怕不狂喜,也不該是這個反應。



    ——病房內。



    女人歇斯底里的哭喊伴隨著一個飛過來的花瓶直直朝裴朔年砸了過來——



    他推開門的那一瞬間下意識地閃身躲開,那花瓶就直接達到了地上四分五裂,發出巨大的響聲。



    「你讓那個姓唐的過來,她都對我做了什麼!」



    「啊!我要她償命!」



    「讓她過來!讓她過來!我殺了她!」



    裴朔年還沒從剛才突如其來的攻擊中回過神來,就聽到她喊出了這些話,一下子就沉著臉,冷冷地看向病床上的女人,「注意你的態度。」



    她才剛剛做完手術,臉色蒼白暗淡,眼頰深深地凹陷進去,頭髮亂糟糟的,如今凌亂地披在肩頭,像一個女鬼。



    她眼裡面噴射出怨毒的光,看到裴朔年進來之後眼眶立刻變得猩紅,帶著暴躁的怒火對他大吼:「把你們醫院那個姓唐的醫生叫過來!快叫過來!我要殺了她!」



    她狂躁得像一頭野獸,要幾個護士按著她才能讓她勉強待在病床上。



    裴朔年有些煩躁地襯衫釦子,看了旁邊的人一眼,冷聲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一旁的小護士戰戰兢兢地對她說:「她醒了之後發現自己失去了嗅覺,就一下子變成了這副模樣……」



    聽到她失去了嗅覺,裴朔年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



    像這種接近大腦的手術碰到什麼神經、出現什麼樣的情況都很有可能。



    唐初露已經很完美地完成了這臺手術,即便是有些後遺症,都算是很正常的結果,更何況她其他方面的指標都已經在逐漸好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