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2 節 他訂婚了?

    是她和裴朔年交往的那段時間嗎?難怪那個時候唐春雨誰都不黏,偏偏要黏著裴朔年。



    她那個時候還納悶為什麼一直跟混世魔王一樣的唐春雨會那麼聽裴朔年的話,難怪、難怪……



    那些不明白的事情一下子就能說得通了,難怪他們兩個的關係總是那麼好,難怪就算是她跟陸寒時結了婚,唐春雨還是一直跟裴朔年聯繫。



    現在看來,她那個時候跟唐春雨說的那些少跟裴朔年聯繫的話就像笑話一樣,她那個時候是怎麼看待自己的?是不是在心裡面嘲笑自己,嘲笑這個姐姐居然什麼都不知道,被他們兩個耍的團團轉矇在鼓裡?



    唐初露不知道是哭還是笑,突然就想到了陸寒時……



    對,陸寒時,原來唐春雨那個時候看上了陸寒時,並不是一時被眼前的男色所迷惑,而是她早就有過前科。



    她本來就喜歡做這種噁心的事情,她的什麼東西她都要搶,從小到大隻要是她擁有的,他通通都要拿過去。



    小時候的芭比娃娃,玩具,好看的衣服,還有獎學金攢下來買的隨身聽,爸爸給她的獎勵,長大之後她的生活費,還有那些親戚的喜歡和誇獎,她全部都讓著她,從來沒有跟她搶過,可到了最後,她的男朋友,她的丈夫她都要覬覦!



    她照顧了什麼?她到底是照顧了一個什麼樣的魔鬼?



    那邊爭吵的聲音逐漸減小,唐初露回過神來,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去到唐母的病房。



    她這一刻只想要見她。



    這個世界上她僅剩的兩個親人,一個是她的親妹妹,另外一個是她的親生母親。



    她想問問她唐春雨做了這樣的事情,在她眼裡是不是仍然是她這個做姐姐的錯?她的心到底有多偏?



    還是她也會像一個正常的母親一樣,也會安慰她幾句,也會去責怪唐春雨?



    她走到病房門口,推開門,唐母正好要從病床上下來,看到是唐初露進來立刻有些著急地迎了上去,「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朔年剛才說是因為你妹妹的失誤才導致那個病人鬧事對嗎?他說要把你妹妹給推出去,你千萬不能夠讓他這麼做!那個病人看上去不好惹,要是你妹妹要負責任的話,她這輩子就毀了!」



    唐初露深吸一口氣,忽然就有些呆不下去,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稀薄起來。



    她定定地看著面前的女人,問她:「那如果我告訴你,這件事情不是春雨就是我,我們總有一個人要負起責任,你是不是覺得我就應該理所應當地被她拖累?」



    就算唐春雨這個時候站出來攬過所有的過錯,對她造成的影響也無法磨滅,她對她的拖累,豈止是這一件事情?



    唐母聽她這麼說,臉色一下就有些複雜,「你怎麼能夠說這種話呢?你們兩個是親姐妹,怎麼能夠分得這麼清,你要好好照顧她的,你答應過你爸爸的呀!」



    唐初露苦笑了一聲,「是啊,我答應過爸爸要照顧妹妹的……可你是我的媽媽,為什麼你也只照顧妹妹,從來就沒有照顧過我呢?」



    唐母愣住了,用一種奇怪的語氣對她說:「你怎麼了?怎麼突然說這種話?你從小到大那麼乖,又從來沒有讓人操心過……」



    這些話雖然都是在預料之中的,可是真的聽她說出來的時候,唐初露還是感覺到一陣深切的悲涼。



    唐母看到她臉色不對,還在那裡喋喋不休,「怎麼能跟你妹妹比?你妹妹是那樣的性格你知道的呀!你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她被毀了!露露,你平時一直很懂事的,你不能在這個時候突然任性起來!」



    「媽,到底是誰任性?我什麼時候任性過?我所做所為都是為了這個家,我一直都在隱忍,一直都在讓著她,從小到大哪一件事情不是我在讓著她?可是為什麼這種原則性的錯誤也要讓她完好無損地把自己摘乾淨,卻要把我推進去?你知不知道這對我的名聲有多大的影響,你知不知道我的職業生涯很有可能被她拖累,從此斷送?」



    唐母被她說得臉色一白,不知道有這麼嚴重,唸叨著說:「怎麼可能嘛?你不要說的那麼誇張,你那麼有本事,從小到大你都很厲害,你肯定有辦法解決的……但你妹妹不一樣,你妹妹考個資格證都要了老半條命,你要是讓她自己去解決,那不是故意為難她嗎!」



    唐初露再也聽不下去,閉了閉眼,怒吼著打斷她:「媽,你知不知道她跟裴朔年睡了?」



    她話音剛落,唐母立刻就變了臉色,整張臉都有些驚慌,「你是怎麼知道這件事情的?誰告訴你的啊?是裴朔年嗎?」



    看著她的反應,唐初露先是有一瞬間的茫然,瞬間像是清醒過來似的,有些驚愕地看著面前的女人,像是第一次才認識她一樣。



    她聲音顫抖著問:「你也知道?原來你也都知道……」



    唐初露的嘴唇都有些哆嗦,臉色發白後退了幾步,看著面前的唐母突然變得有些懊惱的神情,整個人都是懵然的,腦子裡一片空白,不敢相信這個事情。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啊?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了,他們什麼時候搞在一起的?是大學的時候、還是剛剛畢業的那會兒、還是在爸爸出事之前?」她冷靜下來,臉色猶如死灰,一句一句地問面前的女人。



    她像是機器人一樣,只知道不停地發問,眼神空洞。



    唐母被她問得有些慚愧,要說沒有一點點愧疚那是不可能的,畢竟這麼多年,唐初露的付出她也都看在眼裡。



    唐父去世之後,唐初露的確給她們母女兩個撐起了一個避風港,不可能對她沒有一點點感情,但是唐初露這麼咄咄逼人的質問她,她心裡又有些不滿,再怎麼說她也是她的媽,她怎麼能夠這麼跟她說話?



    「我也是在事情發生了之後才知道的,我也勸過她,但你妹妹就是那樣的性格能怎麼辦?我總不可能綁著她吧!再說了這件事情又不是她一個人的錯,要不是你交了那麼一個男朋友,你妹妹怎麼可能學壞?」



    「媽,你到現在都還要把錯誤都怪到我頭上嗎?我做錯了什麼?難道是我逼著她跟我男朋友睡的嗎?是我逼著她懷孕的嗎?她才多大,她今年才滿二十歲!她跟裴朔年在一起的時候是不是才成年?你怎麼能夠放任她做出這種事情,要是爸爸知道了、要是爸爸在天之靈……」



    唐初露忽然就有些哽咽,說不下去,一提到唐父她就泣不成聲。



    是她辜負了爸爸對她的信任,是她沒有把這個家庭給照顧好……



    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為什麼她一心守護的家人會是這樣?



    「我跟裴朔年在一起的時候,她跟裴朔年搞在一起,還懷了他的孩子,我跟陸寒時結婚的時候,她給陸寒時下了藥……媽,你告訴我,這些是不是都是我的錯?是不是都是因為我找的男人讓妹妹變成這個樣子的?你說這些都是我的錯嗎?」



    唐母自然是聽出了她話裡面的絕望和諷刺,冷著一張臉,什麼話都沒說。



    她坐在一旁看著唐初露又哭又笑的模樣,心裡也不好受,只說道:「反正這件事情你要幫你妹妹解決,不管怎麼說我們都是一家人,你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被毀了……」



    「那你就能眼睜睜地看著我被毀嗎?」



    「你那麼厲害,自然能夠想出辦法的,你以前都解決了,為什麼這一次就不行啊?難道就因為她跟裴朔年的事情?你要報復你妹妹嗎?」



    唐母忽然就想通了什麼似的,冷著臉瞪著她:「這件事情也不能全怪你妹妹,要不是裴朔年的話,你妹妹一個小姑娘怎麼可能做出這麼不要臉的事情?」



    唐初露看著面前陪伴了自己二十多年的母親,忽然就覺得好陌生。



    她後退幾步,搖著頭,嘴裡喃喃道:「不是這樣的,不是……你們真的太讓我失望了……」



    唐母板著一張臉,「我是你的媽?你怎麼能跟我說這種話?我從來就沒有給你擺過家長的威嚴,一向尊重你,現在到了你要照顧妹妹的時候,你卻在這裡推三阻四,就為了一個男人,那男人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跟你在一起的時候還把你妹妹給勾了去,你怎麼能為了一個裴朔年就對你的親人不管不顧呢?」



    她的話幾乎讓唐初露接近崩潰,捂著自己的腦袋大喊:「這根本就不關裴朔年的事,不是他!傷我最深的人是你們兩個!」



    他劈腿是他的事,他背叛了他們的愛情,沒關係,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沒有那麼幸運可以擁有一段從一而終的感情,大部分都要經過磨難掙扎才能成長。



    可她們是她的家人啊!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她們之間有斬不斷的血緣關係,她們應該是要在一起一輩子的……她們怎麼能夠這麼對她?



    為什麼?



    唐初露整個人都是崩潰的,感覺自己的世界崩塌成了碎片,再也沒有辦法恢復到原來的樣子。



    面前的唐母還在嚴肅地跟她說些什麼,她一個字都聽不到了。



    她有些茫然地看著唐母不斷開合的嘴唇,後退了幾步,一種詭異的感覺從心裡滋生上來。



    她好像切斷了和這個世界的聯繫,她整個心都是冰冷的,不斷地往下沉,感受不到任何的溫暖。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麼麻木?為什麼會是這樣一個結果?為什麼為什麼……



    她不斷地問自己為什麼,最後突然笑了出來——



    沒有為什麼,都怪自己,怪她付出的太多,怪她總是做的比說的多,怪她讓她們養成了壞習慣,怪她讓她們對她的付出習以為常,都不把她當一回事!



    唐初露跌跌撞撞地離開醫院的時候,裴朔年剛好到唐母的病房。



    唐母看到他,立刻就板起了臉色,「你怎麼回事?不是說好了不告訴露露的嗎?她是怎麼知道你和春雨的事情的?」



    跟在裴朔年身後的唐春雨聽到這話一下子就頓住了腳步,隨即也驚恐地看著面前的男人。



    看到他掃過來的冰冷的視線,彷彿從裡面看到了滔天的殺氣,她連忙搖了搖頭,「不是我,我真的沒有說,我怎麼敢說?」



    這是她唯一的籌碼,她要是輕易地告訴了唐初露,這不是自尋死路嗎?



    裴朔年自然也是知道這一點,只是冷冷地看著她,心裡面卻亂成了一團麻,甚至有些慌亂。



    唐初露是怎麼知道的?她為什麼會知道……他第一次感受到心被放在火上焦烤是什麼滋味,沒有任何辦法思考,只急忙地問唐母她現在去了哪裡。



    唐母哼了一聲,「我怎麼知道?對我吼了一通之後就跑了出去!說了一通忤逆我的話,再怎麼說我也是的她的媽……」



    「夠了,給我閉嘴!要不是因為她的話,你以為我會給你捐那個腎、做那個手術嗎?要不是因為她的話,你現在早就已經躺在棺材裡了!」



    裴朔年怒吼著打斷了她,既然唐初露已經知道了事情的真相,那他也沒必要在這裡跟他們演什麼親情的戲碼。



    他臉色一沉,忽然就有些暴怒地掐住了唐春雨的脖子,「要是她出了什麼事,你們一個都別想好過!」



    唐春雨沒有想到他在病房裡面就對自己出手,臉色漲得通紅,驚恐地看著她,對死亡的恐懼慢慢席上了她的眼睛。



    旁邊的唐母一見唐春雨咳嗽起來連忙上前拍打裴朔年的手,讓他放開,「你快放手!她要被你掐死了快放開!」



    她眼裡滿是驚恐,還有對唐春雨的心疼。



    裴朔年看著她,忽然就覺得後悔,他為什麼要給她做手術?為什麼要給她捐腎,當時就應該讓她痛苦地死去,這樣唐初露頂多是難過一段時間,而不會一直沉浸在陰影之中。



    現在對她的打擊才是毀滅性的,讓她知道了這麼醜陋不堪的一面……



    他忽然就鬆開手,唐春雨頹然地倒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著,眼淚和鼻涕一起往下流,半天沒有緩過氣來。



    唐母連忙蹲在地上幫她拍著背安撫她的情緒幫她順著氣,生怕她出什麼事,完全沒有時間去在意旁邊的裴朔年。



    裴朔年看著他們兩個母女情深的樣子,眼裡露出一絲諷刺。



    他究竟是為了什麼才要去救這樣一個人?他難以想象唐初露那樣一個寧折不彎的人,要是知道了這樣的真相,她的世界會崩塌成什麼樣子?



    男人的眸色暗了下來,這也是他的錯,都是他的錯……如果不是因為他的話,唐初露不會經歷那些事情,她也不會遇到陸寒時,不會有這樣一個支離破碎的人生。



    她分明是一個那麼嚮往陽光和圓滿的人,卻因為他被噩夢和陰影纏上。



    裴朔年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一種極大的後悔和刺痛將他整個人都淹沒,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用力地扯開襯衫釦子,轉身要去追唐初露,唐春雨這時恢復了一些看著他要離開的背影,忽然就怒從膽邊生:「反正姐姐現在也已經知道了,我也沒有什麼籌碼,乾脆就跟你們魚死網破,要是你敢把我推出去的話,我就告訴外面那些記者我們之間這些破事,反正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大家一起死好了!」



    裴朔年硬生生地停住了腳步。轉過頭來,臉色幾乎是陰沉地看著她,臉上滿是山雨欲來的陰森,「我已經給過你太多次機會了……」



    唐春雨閉了閉眼睛,反正已經走到這一步,她什麼都不怕了,「你要是想報復我的話就儘管來吧,反正我也什麼都沒有了,我已經豁出去了,你覺得一個醫療事故牽扯出姐夫和妹妹的三角戀,會不會讓姐姐在網上爆火一次?」



    說著她忽然冷笑了一聲,「說不定她能變得比柳茹笙還火,我這是幫了她,讓她終於有一點能夠比她的情敵強了!」



    「砰——」



    話音剛落,裴朔年直接上前狠狠踹了她一腳,唐母都還沒有反應過來,就看到自己的女兒被踹飛到地面上,直接撞在了後面的牆上吐出一口血來——



    唐母撕心裂肺地叫了一聲,「春雨!」



    然後猛地撲了過去,手顫抖地扶著她的心口,「怎麼了?沒事吧?疼不疼啊?」



    唐春雨有些愕然地看著面前的男人,不敢相信,他竟然真的會對自己動手,剛要說話,喉嚨裡面湧上一股猩甜,又吐出了一口血來。



    裴朔年喘著粗氣,站在她們兩人面前,像是地獄前來索命的修羅,眼裡面除了殺氣之外什麼都沒有。



    他徹底地紅了眼睛,像是失去理智,從來沒有像現在這一刻感受到這樣極端的憤怒,恨意將他的血液燃燒得沸騰起來,他狠狠地看著面前這兩個人,只想把她們抽筋扒皮才能解了他的恨,了了他的怨。



    是他的錯、都是他的錯!是他給了這種人傷害唐初露的機會,是他讓這些人都站在了同一條戰線上肆無忌憚地傷害唐初露……而這些人中也包括他。



    裴朔年閉了閉眼睛,忽然感覺到一種巨大的無力感將他包圍,剛才那股要出去找唐初露的衝動一下子就被熄滅。